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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春景人和】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2017/12/18 19:09:44 来源:网络 [ ]

小说名字:春景人和

第九章 偶遇
江南总是多烟雨,尤其在即将踏入夏日时,雨水更是愈发的频繁了。阅读163shenghuo.com
  这日,又是自清晨起便飘起了雨丝。大街上行人匆匆,纷纷躲避着这不期而至的细雨。偶尔有人撑伞走过,也是表情淡漠,匆匆而过。然,就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中,却有一抹艳丽的红,悄悄的走入了人们的视线。
  那是一位怎样的美人啊!一袭红色衣裙旖旎而行,同色的红色油纸伞下,只有那尖尖的下颌。如子夜般乌黑的发用一柄金簪束在头顶,额间一片梅形花钿,真是美艳绝伦。
  这人,正是花挽月。来自http://www.163shenghuo.com/虽那日因为赏雨而受了寒,但他本人却乐此不疲。夜楼的景色看腻了,终于踏出了房门,来到了许久未曾涉及的临安城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染成了深沉的墨青色,湿漉漉的酒幡无力扬起,萎靡的垂在店门前。此刻,大约热闹的便是酒肆茶馆了。被大雨耽搁的人们,买一壶清茶,叫上一碟点心,便能渡过这个雨水来临的日子。
  当那抹红闯入人们的视线中时,茶馆中安静极了,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似的。所有人都没有动,直到一道白色的人影冲出门去,朝那伞下的美人而去。原文http://www.163shenghuo.com/
  花钰简直不敢相信,消失了五年的七弟,就这样施施然的闯入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不敢想,只能拔腿冲出去。近看,他可是一点都没有变。五年的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记,却让他多了几分岁月历练出的美。
  “小七,你可好?”哆哆嗦嗦的,他问出了这样的话来。
  花挽月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花钰,他的六哥。但既然遇到了,他也不会躲避。完整版【春景人和】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唇角一扬,很是轻快的唤了声:“六哥。”
  本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花钰倏然便红了眼眶。“小七,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害的大家担心死了。
  花挽月抬眸看向四周好奇的视线,轻柔道:“六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他不愿被这样多的视线注视,也不愿再待在这里的雨天里谈话。
  花钰也注意到了,忙拉起他的手臂朝茶馆走去。“我正巧在楼上要了个雅间,去那里吧!”
  “好。”花挽月柔柔道,神情温柔而美好。阅读163shenghuo.com
  茶馆中人一见那白衣男子冲出去竟然将那红衣女子牵了进来,不由诧异不已。再看两人熟络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原来竟是熟人吗?
  一道门阻隔了众人揣度的视线,花钰屏退了雅间中的其他人,为花挽月点了一壶茉莉香片。“小七,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都跑哪里去了!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吗?”若不是今天遇到,怕是以后都难以见面啊!一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惊惶起来。
  “六哥,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的性子还是这样急啊!”花挽月笑笑,拿起茶杯,捧在冰冷的掌心里,舒服的喟叹了声。对于往事的怀念,让他的神情放松下来,神情愈发柔和了起来。
  “你啊,怕冷也不懂得多穿一点儿。”两个人虽然才相差一岁,可花挽月自小身体便不好,花钰同其他哥哥们一样,早已经习惯照顾这家里的老幺了。完整版【春景人和】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花钰褪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搭在他身上,一个劲儿的数落着。
  花挽月轻轻一笑,道:“只是随便出来走走。”却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紧了紧身上还带着体温的袍子。
  听他一说,花钰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的问题来,忙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茶馆里较之外面温暖多了,饶是如此,花钰还是上前将敞开的窗子关好。
  花挽月手中拢着茶杯,身上渐渐暖和了起来,看花钰一副你若不答我绝对不放开你的表情,不由轻笑出声。“我啊,这些年一直都待在这里啊,就是临安啊!”他可是从未说话,只不过自从来到这里,却是从未出门过罢了。
  “骗人!”花钰立即反驳道。“我这些年来经常来临安,怎么一次没有碰到过你!”这一点,他自是不信的!哼,小七一定是哄骗他的!
  花挽月轻轻一笑,因为天气冰冷而微微泛白的唇逐渐恢复了血色。花钰脸上不由一红,虽然面对的这个人是他的幼弟,还是难免有些心猿意马。真是的,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偏偏要大家无地自容吗?!只是,花钰在想这句话的同时,似乎从未仔细关注过自己的容颜。
  花家七子各个都是绝顶的容貌,花夫人年轻时便是首屈一指的美人了,而花老爷更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这样的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容貌如何会差。且看花钰一双清澈的眼眸,刀削斧劈般立体的容颜,微微上翘总是带笑的嘴角,可是俊逸非凡。但花挽月的美则又是不同的,他的美是一种惑人心神的美,亦男亦女,扮作女儿家时也没有任何维和之感。不若,早已有人看破他的身份了。在夜楼中,除却亲近的下属,其他人一缕以为楼主是位绝色佳人呢!
  “六哥啊,你今日不是见到我了吗?”他打趣道。
  花钰一怔,随即便道:“好啊!欺负你六哥我说话不清楚是吧!”花家兄弟中,就数他的性子最急切,为此没少被几位兄长数落,怕他在外面被人家给骗了。
  花挽月浅浅一笑,并不作答,而是轻轻呷了口已经渐渐温热的茶。茶水的味道很好,彻底暖和的他的身体和心。是他熟悉的味道,却是那人最喜欢的。怕是花家上下都不曾知晓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茉莉香片,只因为那人喜欢,便一直饮到现在,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一瞬间,花钰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面前的这个人还是需要他保护的七弟,花家最宝贵的存在。“小七,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那样孱弱的小七离开家里,可把大家都急坏了,每个人都像是疯了似的找他,生怕他在外面遭遇什么不测。小七那样美丽的容貌又不会武功,若真的遇上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可是凶多吉少啊!
  对于这一点,花挽月不可置否。他从未告诉人他习过武功,也从未让人知道他身负绝世武学。他这一身武功来得诡异的很,幼年不懂没有同家人说,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因而,大家可是一直将他当作需要保护的对象,所以才让当年他的逃离是那样的顺利呢!
  看到了花钰目光中的担忧,花挽月安抚性的朝他一笑。“我过得很好,六哥不要担心。六哥此次来临安是为了什么,是来谈生意吗?”借此,便转移了话题。花家的生意涉及的很广,他隐约记得似乎也有茶叶生意的。
  花钰点了点头,“我是跟着商队来收茶叶的。小七,你这些年来在临安,怎么一封信都没有给家里写?!”
  “忙啊!六哥也知道,我在外面闯荡,自然是需要做事的。”意外六哥不像以前那样好骗了,花挽月轻轻笑道。
  “是嘛?”花钰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信了的。
  幸亏面前的人是花钰,不然花挽月可不认为其他人会相信自己,没准儿会一直逼问下去。花家虽曾是大名鼎鼎的武林世家,但如今却并不涉及江湖之事,自己是夜楼楼主这一件事,还是少几个人知道为妙,免得给爹娘兄长们带来麻烦。“六哥你呢,这些年好吗?”他笑问。
  花钰一笑,“还好,虽然有些忙碌,却很充实。说起来,小七当年为什么要逃婚呢?若是不想成亲的话,尽管同大家说便好了。”他是大家最宠爱的幼弟,任谁都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的。
  花挽月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随即便神色如常的笑道:“当时年轻气盛,心想爹娘是如何不会答应的,这才……对了,”花挽月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道灵儿这些年怎么样了?应该已经嫁人了吧。”
  花钰的脸色陡然一变,看向花挽月的目光竟然有淡淡的责备之意。“小七,灵儿她,她已经死了。”语气中的遗憾毫不隐瞒。
  “啪。”
  花挽月手中的茶杯坠落,碎了一地的,溅起的茶水湿了他的裙角,碎片划破了他的小腿,可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般,呆了傻了,脑海中只有那一句话在回荡着:“她已经死了。”
  刹那间,心好像同那茶杯一般,碎裂成了一片一片。
  
第十章 心痛
窗外雨线仍旧飘摇,拍打瓦片的声音几不可见,却能听到簌簌落地的动静。
  小楼上,一灯如豆,映照在素淡的窗纱上,愈发的黯淡了。
  天色早已暗去,桌上的饭菜亦已经凉透了,可那道艳色的影子,却始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房门紧闭着,外面人不敢来打扰,却听闻有焦急的脚步在木质的回廊上来来回回。
  夜月的发丝上凝结了一层水雾,是屋檐下的水珠蹦跳进来,沾湿他的发丝。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的时间了,两肩上的布料已经晕染成了深深的印子。
  窗棂格子上,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在夜月的视线中,已经停留几个时辰了。就在大约三四个时辰前,主上匆匆而归,却是面无血色,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跟随主上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送进房间的午饭没有吃掉,被下人端了出来。眼看着这晚饭都凉透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夜月担忧不已,主上的身子骨不好,若是两餐不吃,那对身体可是极大的损害。
  外面有人担忧着,花挽月却是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远去,而他亦在其中。此刻,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脑海中那句话越来越响亮,将他整个人都震懵了。
  她,死了。她怎么会死呢!
  “呵呵……”
  低低的笑声穿透窗纱落在夜月的耳中,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那是怎样的笑声啊!好像失去了全世界,连痛哭都不能,只能用笑声来表达一切的悲鸣之声。
  “灵儿她,在你逃婚后不久,便也消失在了喜堂上。后来,半夜的时候后山忽然起火,烧掉的就是那座小木屋。有下人看见,灵儿去了后山,就再也没有下来过。那场火烧了很久,火势很大,连水都浇不灭。后来,天亮了,下了一场雨,浇熄了大火,但现场只有一片烧毁的废墟,一切东西都化作了灰烬,连同灵儿的一起。大伙儿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在一块没有烧掉的熏炉旁边,发现了一枚玉佩,以及一小片喜服的衣角……”
  花挽月悲痛欲绝,在这五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去思念她。他明明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幸福快乐的。可是,如今六哥去告诉他,她死了。而且,在五年前,在自己逃离的那个时候,她就死了。都是因为他的错,是他伤了她的心,才让她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离去的。
  后山的小木屋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是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童年少年的点点滴滴都留在那里,有自己为他做的画,有她为自己亲手做的鞋子,有他们第一次亲吻的回忆,有他们第一次学煮饭的经历……然而,这一切连同灵儿一起,全部都消失了。随着那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再也找不到了。
  “啊……”男子的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有什么比自己挚爱的人离开自己,还要痛苦的事情呢!大约,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忍受的便是离别了吧!
  夜月在门外握紧拳头,克制着自己不去冲进去。他可以感觉的到,主上是因为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才如此悲痛的。也许,他以后再也看不到主上温暖的笑容了。
  这一场雨整整下了一夜,到清晨时分方才停歇。当天空上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雨水彻底停止,一轮红日也从东方冉冉升起了。
  房间里似乎一下子空寂了许多,到处都散发着寂寥的味道,花挽月忽然一下子找不到了前进的方向。他不知道以往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一味的觉得为了她好,最终却害了她。若是那时他没有逃婚,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一切都晚了,晚了啊!
  “夜月,去将这些饭菜撤下,重新换过。”
  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道低哑的男音,让夜月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主上,属下这便去准备。”
  “等等。”花挽月忽然叫停了他。“顺便去准备马车,我一会儿要启程进京。”
  夜月一怔,随即便从善如流道:“是,属下明白了。”无论如何,只要主上肯吃饭,就好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就端上桌来,花挽月拿起筷子,在夜月担忧的目光中,机械的吃了起来。好像吃饭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必要的动作,而成为了他一个维持着他生命最后的来源。看到这样的花挽月,夜月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夜月,你心中可有最重要,甚至想拿生命守护的人?”
  灯下,花挽月的容颜愈加柔和了起来,白瓷似的肌肤闪动着莹润的光泽,让人不敢逼视。夜月低下头颅,恭敬道:“属下只保护主上一人足矣。”
  “呵。”花挽月轻笑了声,放下碗筷,幽幽道:“我本来心中有这样一个人,可是她如今却是不在了。”
  “主上,逝者已逝,请节哀。”夜月不善言辞,连安慰之语也说的这样苍白无力。
  花挽月侧过脸来,如上等白瓷般通透的肌肤莹润细腻,两道细长入鬓的眉,如水磨晕染纸上般的眸子,恬淡柔和。
  这样的主上夜月是不曾见过的,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但若要说出个缘由了,却又找不出可以言语的地方。“主上,属下仍旧记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对属下讲过的话。”
  彼时的夜月不过是一个稚弱的孩童,而且也不叫这个名字。那时他似乎是叫二狗子,因为肚子饿极了偷了人家一个馒头,险些被打死。那时,一袭红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肚子饿了,也不可以去偷拿别人的东西。”
  二狗子只当她是对自己说教来的,匍匐在地上,从怀里取出那个被压得已经变了形,哪怕被打断了一条胳膊仍旧没有放弃的馒头,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无趣。”那少女摇了摇头,似有些遗憾的说。
  “你懂得什么!”二狗子没好气的叱道,缺了一颗牙的嘴巴不仅说话漏风,血水更是止不住的流出来。“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
  少女又是摇头,显然对二狗子的话不以为然。“你的命莫非只值一个馒头吗?真是愚蠢至极。下次若拿人家的东西,切记不可被发现了。若不然,你的命总有一天会因为一个馒头而断送。即便是被打,也要还手,不然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二狗子觉得她的话言之有理,若是自己偷拿馒头的时候没有被那个胖子发现,现在也不会怎么凄惨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便忍不住道:“这么多的人,哪里会看不到。人家那么多人,我就自己一个人,没被打死就是好的了。”
  少女轻轻一笑,莲步轻移走过了他方才偷馒头的那个铺子。然,让二狗子眼睛瞪大久久不能回神的是少女手上那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少女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狗子不服气,便大叫道:“快看啊!有人偷包子!”
  霎时,人群便将那少女包围了起来。然后,没有然后了。二狗子看着满地横躺着哀嚎的尸体,已经惊愕到了极致。
  “看,我拿到了。而且,还完好无损啊!”
  “你……”二狗子瞪着眼睛,连馒头掉了都没有注意。
  “你呢,真是笨的可以。若是要偷的话,怎么要人家看到。即便是被发现了,第一时间就要逃跑啊!若是跑不掉,打起来的话,可要想好了。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干脆老老实实的求饶道歉,然后回去后勤练本事,他日再回来找场子,将对方打的服服帖帖的,这才是本事,才有趣呢!”
  这少女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此刻却鼓励自己去偷盗,却打架,二狗子觉得新鲜极了。尤其她说,若不动手,若是动手的话,一定要将对手制服了。二狗子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被打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同这些人抗衡。瞧这小姐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是狠劲儿十足的。说实话,二狗子见过许多人,在这乞丐窝里占地盘吃大头的永远都是最狠的那一个。而他,怕是凶狠不足,只能偶尔逞逞威风了。这一刻,二狗子竟有了别的认识。谁说大户人家出来的身骄肉贵就不会打架了,他眼前就有一个很厉害的!特别是,这少女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让二狗子更加佩服的紧。
  “你以后就叫夜月吧,和我同一个名。你的命,我帮你收着,肯定比一个馒头值钱。”
  那一日的阳光灿烂,少女的笑容是那样的美好,让夜月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直到后来,他知道了少女其实是少年,年纪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岁,却仍旧不该他对他的尊敬。
  “主上,快些吃吧,菜要凉了。”
  花挽月轻轻一笑,对于夜月所说到还是有些印象。夜楼在建立初期,夜月便是楼子里的老人了。只是没想到,一过都这么多年来。
  
第十一章 白日
烟雨后,天空甚是澄澈,远处的白云在天边留下了浅浅的颜色,仿佛是天界的仙女无意间掉落下的一缕白练。
  花挽月小口吞咽着饭菜,在美味的佳肴,此刻在他口中也犹如嚼蜡。
  夜月在一旁小心的侍奉着,见他吃完,连忙奉上了漱口的茶水。
  “方才,主上说要启程进京?”对于这个决定,他大为惊异。主上离开京城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这五年来始终是待在临安城内,将一切俗事都抛在脑后。仿佛,京城也变成了一个毫无关联的词语,同他的生命再也没有任何的牵连。
  花挽月漱了口,拿起一旁的帕子细细的拭了拭嘴角,方才一脸笑意的看着他。“怎么?觉得很奇怪吗?”
  明明他的表情是带笑的,可夜月分明是感觉到他在哭泣,用心来哭泣着。“主上,若是不愿意,可以……”他跟在主上身边这么多年来,自然是知道他同那位南灵儿的纠葛。如今,那人死了,主上想必是十分难过吧!说起来,他也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主上,属下这就让人去准备。”
  稍后,夜月让人撤了一桌子的饭菜,给花挽月上了一壶茉莉香片。
  茉莉花的清香在房间中渐渐散开,仿佛是嗅到了茉莉绽放时的美丽。
  但花挽月尽是盯着茶盏,看着浅黄色的茶汤中,那朵浮在茶汤之上的洁白小花。犹记得,她素来便不懂得饮茶,再好的茶水到了她那里,都如牛嚼牡丹一般。惟独这茉莉香片,她却是极爱的。
  再好的茶有什么用?茶水只要能解渴就行了。
  似乎,她是这么说的。
  她同自己一起长大,但面对着更多的便是无穷无尽的习武,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因为他身体自小孱弱,家中不让他习武,这传承家族武学的胆子便落在了还幼小的灵儿身上。她总是不叫苦也不叫累,虽然自己给她准备了许多精致的衣裙,但她能穿上的次数却是极少的。
  寻常,她总是一袭舒适的练功夫,在演武场中听着父亲的训导。而自己则是在房间中,吃着茶点,看着手中的话本子。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是刮风下雨,她始终都没有停止。那样的她让自己心疼,更多的是厌恶自己这没用的身子,累的她要经历这些。
  若非后来自己遇到了如今的师父,帮他好好调养了一下身子,又偷偷的教导一些适合他的武功,如今怕他还是废人一个吧!
  不知不觉便回想了过去的事情,花挽月扶了扶额,低低的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的按在了胸口处,这里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呢!
  “灵儿……”
  低低的呢喃在晨光中,渐渐被微风吹散,一转眼便看不见了。
  近日来,江湖上有一件大事。便是这夜楼手下的人,竟然被人毫无反抗之力杀死在了青楼里。而且,据人说,当时此人可是光裸着身子,好不狼狈呢!
  一时间,夜楼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而同时,便是杀手三的声名越来越盛了。
  说起这杀手三来,没有人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来。因为此人实在是太难以形容了,不知道容貌,不知道他惯用什么武器,大概唯一为人知晓的便是他代号三,喜好黑衣吧!
  众人在看好戏的同时,更好奇的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胆大竟敢公然同夜楼叫板。只是,众人期待着的天雷勾地火的场面却并没有发生,平静的让人有些失望和不解。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以为这夜楼便当真会继续沉寂下去后,大事发生了。这夜楼的楼主,竟然……出来了。
  不不不!不是说以前的楼主被关着呢!而是,听说这位楼主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近的,俨然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让不少想要得见这位美人容颜的江湖少侠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且,据有心人士说,这位夜楼的楼主足以堪称是江湖中的第一美人。
  而这次,夜楼的楼主竟出了夜楼,而且要一路向京城去。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出去的这个消息,让江湖上的少侠们摩拳擦掌的,纷纷等在了这临安同京城的必经之路上。闹的这江湖上可是热闹纷纷,就连这沿路上的客栈酒肆都全部客满了。掌柜的们纷纷咧开了嘴,手里的算盘可是打的精的呐!
  对于江湖传闻第一美人要前往京城的消息,迅速的在江湖中蔓延开来。不单单是男子,连女子也对这个所谓第一美人好奇不已。她们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才能被称作是江湖第一美人。
  小楼上,梦依咬断衣服上的线头,端详了一件这件外袍,满意的弯了弯嘴角。阿弃在的衣服总是费得很,那些精贵的绸缎虽好看,他们也穿得起,就是太不结实了。即便是给阿弃用了棉布裁衣,仍旧是坏的飞快。若不是知道他平常做的是什么营生,又常常习武的话,没准儿会以为他是以衣服为食呢!
  听说这江湖第一美人要出门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啊!总不要徒有虚名才是,不然江湖中的少侠们可是要失望的紧呢!
  梦依不厚道的嘲笑了那一群群前赴后继,只待冲到美人面前去献殷勤的少侠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这小杼子上坐的久了,腰酸的紧。
  窗外日光明媚,可往常在河边垂钓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梦依幽幽的叹了口气,阿弃说今年便会金盆洗手,再也不做这杀人的买卖好好过日子了。只不过,为了最后这桩买卖,又得多费点儿心思了。听阿弃说,上次伏击段云楼竟是意外的容易。想必是选择的地方很有讲究,想到这儿,她便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角。
  都警告过他好几次了,莫要跑到青楼里去杀人,那种地方不好。但阿弃嘴上应着,却还是没有遵守约定。梦依知道在那种地方下手比较容易,只能叹着气由着他了。
  此次伏击段云楼,听说他那时正同楼子里的妓女们打得火热,阿弃便趁机下了手。说起来,梦依并不清楚阿弃的武功高到何种地步。但这么多年来,除了一开始的前两年,他会受伤,后来便从未受过一回伤,连手指都没有擦破过。
  她以为,只是因为他下手的对象很多是并不会武功才会如此。但这段云楼却让她彻底改观了,这段云楼如何也是夜楼的一位副堂主,料想不是平庸之辈,竟被阿弃毫无反击之力击杀了。
  只是,此人为夜楼的堂主,倒未免麻烦了些。夜楼作为武林中最大的情报组织,偶尔也是会接一些杀人的活计,只是还是以贩卖消息为主。据说,这夜楼共有十二堂,每堂正副两名堂主司职。只是,听说这夜楼中地位较高的成员,都是夜字辈的。
  这杀了夜楼的一位副堂主,不知道夜楼那边……
  梦依有些担心,尤其凌弃又出门去杀人了。“阿弃,你可要好好的啊!”
  被梦依担心着的凌弃,此刻却面临着一场危机。
  凌弃手中持着一柄长剑,是从他人手中抢夺过来的,因为砍劈,剑刃已经卷起,血丝顺着剑身留下,很快就渗入了泥土中,晕开一片红色。
  他今日来此,是为了击杀一名朝廷的官员,但此人身边竟暗自布置了众多的护卫,而且其中不乏一些武功高强者。
  本就缺乏血色的唇,因为手臂上的伤口而更加惨淡了,但一双纯黑的瞳仁却始终坚定的看着前方。
  他知晓这一单不容易,杀人的价钱更是天价。他一定要将人杀掉,这样他就可以同梦依幸福的生活了。
  目光坚毅,直视前方这群以冰冷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护卫们。
  “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束手就擒吧!”
  凌弃不语,在人群中寻找着突破口。
  那高官就坐在不远处的阁楼上,看着下方如困兽般的情景,嘴角的笑容满是讽刺。他一年遇到的刺杀,没有百余次,也有几十次了,区区一个杀手他还不放在眼里。
  心里正念着晚上去哪位小妾的房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声:“大人!”他下意识回眸,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血色蔓延,凌弃扔掉了手中的已经废掉的长剑,捂着小腹,咳出一口污血。该死!他这一击,虽是将目标人物杀死,却也累的自己受了重伤。
  
第十二章 搭救
午后的日光有些懒洋洋的,天空倒是澄澈,只是临近夏日里,这天气倒是愈发的炎热了。
  远处的天,已经微微的泛起了淡淡的紫罗兰色,日头逐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挪移着自己的脚步。堪堪挂在山头上,摇摇欲坠的模样,似乎随时都要坠下去,再也上不来了。
  日头偏西,山里的空气湿润而冰冷。走进山里,四周的空气夹在着股股寒意,叫人忍不住浑身颤抖揪紧衣襟。
  深深的车辙印绵亘而去,在这条人烟稀少的山路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一辆华贵的马车旁若无人的出现在这荒凉的地方,车厢乃是用珍贵的紫檀木精心制作而成。常言道,这十檀九空,打造这样一辆马车,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财力和人力了。况且,紫檀珍贵,一般只精心雕琢摆件或是首饰,这马车委实有些暴殄天物了。那驾车的马儿更是高大矫健,四驾齐驱,毛色乌黑发亮,昂首阔步,仿佛走的不是这在大夏天能扬起一阵尘土飞扬的土路,而是那宽敞的官道了。
  马车的四角挂着一只只精巧的青铜铃铛,但奇怪的是,这铃铛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看来只是用做装饰。
  车前车后,数十名大汉端坐与高头大马上,身负兵器,表情严肃,神情警惕的注意着四周,小心的护卫在马车四周。
  车厢内,一只酸枣木小几上放置着一册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只是主人似乎并不感兴趣,任由其可怜兮兮的待在那里。一盏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茉莉香片,残香同紫檀优雅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飘在已经冷了的小酥饼上。
  高挑秀雅的身材裹在一件大红色的衣裙中,金丝细致在裙摆处绣了一道道典雅的花纹,美人并未束发,任由三千烦恼丝垂落在一旁舒适的地毯上。精致的眉眼,秀挺的鼻梁,略微上挑的凤眼中,深棕色的瞳仁沉静而冷漠。秀丽的眉斜飞入鬓,为这张容颜稍稍的增添了一点点的英气。
  鼻梁下,一张朱红色的唇,涂抹了淡淡的唇脂,更显丰润。纤白的手指正无趣的玩弄着地毯上的长毛,揪下来一撮,吹口气,看着它们像雪绒花一样散开。
  “什么人?!”
  耳畔听到外面传来的大喝,美人凤眸微眯,手指轻轻挪开,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前方的道路上,一个浑身被黑衣包裹着的男子横躺在道路中央,四周满是血迹,看起来是已经昏迷了。
  “怎么了?”
  清冽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柔媚,雌雄莫辨,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领头之人一袭黑袍,面上罩了一张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以及口鼻来。此人正是夜月,因为他暗卫的身份,在面对着外人时,一向如此。“回禀主上,此人不知非敌非友?”
  花挽月抬起手指,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神态慵懒的说:“将人救上来吧!”这路上委实无趣了,多一个人,也多了几分乐趣。到时,他才能好好的……不由惨笑一声,怕是他这般模样,下去陪她,也会被嫌恶的吧!如此,神情又黯然了几分。此次回去,他是想将灵儿带在身边的,这样能让她留在身边,想必也好过自己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着。
  对于南灵儿的感情,他自知那便是爱情。只是,这爱情来得莫名其妙,他不懂得去经营,如今失去了,后悔已经晚矣。除了悲痛可惜外,倒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以为自己会因为心脏闷痛而死去。也许,是因为爱的没有那样深吧……
  夜月有些忌惮,但既然是主上的命令,他自然也不会反驳才是。于是,便吩咐了两人去将路上昏倒的那名男子救起来。
  凌弃重伤后,便一路逃窜,但奈何对方追得实在是太紧了,终于甩脱他们后,自己已经是筋疲力尽,几乎要失血而亡了。疲累不堪的情况下,他无力动弹,只能趴在路面上暂且休息一会儿,等到恢复了体力后,再另想办法。
  正昏昏欲睡间,忽听到一阵马蹄声,随即便有人下马来,朝这里走来。
  两名大汉这朝这里走来,见地上的黑衣男子虽是昏迷着,但也不敢松懈。若非还觉察到对方有呼吸,早就将人丢到路旁,任由其腐烂或是被野兽啄食了。
  然,就在一人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人的衣料,忽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了他的咽喉。那人只看到一双冰寒的黑眸,口不能言,甚至动弹不得。
  夜月本注视着这里,忽然见异变突生,不由大喝一声,“放开我的属下!”
  惨淡的日光下,能清晰的看到来人年纪略轻,一张惨白的不见一丝血色的容颜,几乎同纸一样白的唇,平静却蕴含杀机的双眸。除却那一双纯黑深不见底的黑眸外,竟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在这年轻人动手前,夜月甚至都未觉察出他浑身露出丝毫杀气,当真是可怕的很!“你待如何?”他质问那人。
  而被扼住喉咙的大汉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的喉骨被捏碎了,而他旁边的同伴则是握紧长刀,虎视眈眈的盯着这里。
  凌弃不语,一双清寒的黑眸看得人寒意从脚底直达脑顶。
  “你们是什么人,打算对我如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因为失血而显得有气无力。
  但夜月等人可都不敢轻视这个看起来毫无危险的年轻人,夜月皱眉,问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看他衣衫残破,浑身鲜血,似乎是同人一番搏斗后脱逃后才落得此地。便又说:“你以为我们是追杀你的人?”
  凌弃虽然没有回答,但一双冷冷的双眸已经告诉了夜月答案。他行走江湖,也知道往往在被追杀时,最不信任身边之人的。于是,便解释说:“我们主上见你可怜,打算出手相救,不想你竟是挟持了我属下。”
  凌弃扫了眼夜月,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选择了相信。轻轻松开了扼住大汉的右手,喘息道:“扶我起来。”
  这名大汉刚刚脱困,还心有余悸着,就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忌惮的看了他一眼。
  “去吧。”夜月淡淡的说。
  如此,大汉才轻轻的将他扶起,触手感觉这年轻人的身材瘦削,好像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骨架子一般,而且身量极轻,不由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凌弃默不作声,将全身的力气都交到了大汉手上。事实上,方才他只是强弩之末,当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若是当真要拼杀一番,必定会命丧如此。
  夜月毕竟是老江湖了,此刻看他如此,只觉好笑。明明是一只小白兔,但所有人却都当作他是一匹凶恶的野狼了。这小子可真是有趣的紧,已经伤成这幅模样了,竟还有力气来威胁他们。若是今日鏖战一番,怕是他必定是无力抵抗吧?
  正说着,大汉已经扶着凌弃走了过来。夜月此刻才真正看清楚他的容颜,这张脸较之一般的男子稍稍秀美了些,看起来倒像是京城里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们。苍白的容颜,惨白的唇,平静无波的眼神,倒像是一个人偶一般,毫无感情。
  花挽月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听到少年过来了,不由好奇的掀开车帘一看。但这一眼看下,便不觉大惊道:“灵儿!”
  处夜月听到这个名字,惊讶了一下外,其他人好似没有听见一番。
  而让花挽月失望的是,那少年根本就不曾抬眸看他一眼。是啊,灵儿已经过世了,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同灵儿模样相近的人罢了,而且还是一个男人。他惨笑,连容颜也黯淡了几分。
  “主上……”夜月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他对于南灵儿的记忆并不多,这么多年了,早已经将她的容貌忘记了。如今听到主上如此激动,心中更是忧虑。主上一直爱慕着南灵儿,如今听到她早已过世,这若是回去京城有个万一……他猛地打了个冷颤,竟然不敢去想。
  对上夜月的一双眼,花挽月收回了看向凌弃的视线,只淡淡说:“将他带上马车来。”
  夜月本以为将这少年交由他们照顾便是了,看来主上还是对此人多了几分心思。心中长叹一声,只能命人将少年扶上了马车。
  凌弃虽对名贵的木材没有研究,但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也知道眼前这辆华贵的马车定非凡品。如此,对这马车主人的身份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只是,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他向来对任何事都不挂心,他的生活中只有杀人赚钱养家,吃梦依煮的饭菜,平静的生活而已。
  因而,待那大汉将他扶上了马车,他毫无迟疑掀开车帘,便小心的挪了进去。
  但见车厢内竟然铺了一层长毛地毯,一名穿着红裳的绝色佳人正倚着车壁,坐在一张凉席上,看到他进来,也未分出一丝多余的视线来。
  凌弃看看自己这满身血污的身子,自觉的在门口处坐下,免得染污了那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雪白地毯。
  
第十三章 路上
黑衣男子一进入马车,花挽月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想来便知此人定然伤的不轻。但也难为他竟然坚持了这么久,真是难能可贵啊!
  想着,自己的灵儿也是这般坚强。练武时,从不叫苦叫累,一时间泪意上涌,憋的他一双眼睛通红。忆起这车厢里还有外人,便扯了袖子挡了下。
  果然哪家的小姐,娇娇气气的模样。凌弃皱了皱眉,悄悄的离原来的地方又远了些,免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冲撞了这车上的小姐。
  从腰带里取出一只瓷瓶来,那是梦依交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金疮药。凌弃扭开瓶塞,倒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和手臂上,顿时强烈的痛楚袭来,让他不由皱眉咬紧牙关忍耐着。虽然路上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这种痛楚真的是难以忍受。
  扯了一块衣角,也不管干净不干净,胡乱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便倚在一旁闭上双眼小憩了。
  花挽月将泪意逼了回去,方才放下袖子,鼻腔除了一股浓郁的血腥,还有一股金疮药的味道。秀美颦起,这金疮药的味道他倒是很熟悉,效果也不过。只是,那药粉洒在伤口上的痛楚,却非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这少年同灵儿生了一张相似的脸,性子也略有不同,只是这般能忍痛,就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了。
  “你叫什么名字?”花挽月开口问道,平常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的他,丝毫不觉自己的口气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凌弃对于这类人早已经见的多了,便没有在意。只是对这位小姐的声音比较好奇罢了,淡淡的低沉,带着几分轻慢和冷然。“凌弃。”他淡淡的说,并未看向花挽月。
  花挽月倒也不以为意,低声喃喃着凌弃的名字,“你这个名字……”
  凌弃挑眉,对于她的问题,似乎并不奇怪。很多人都曾说过这么名字,但他就叫这个名字,又如何。
  “很有趣。”斟酌了下,花挽月如是说。
  凌弃不以为意,并未回答。
  花挽月见他不做声,便也闭了嘴,将注意力放在眼前那本一直未翻开的话本子上。
  一路上,两人默不作声,倒也相安无事。
  花挽月的目光虽然锁定在话本子上,但耳朵一直悄悄注意着凌弃那边的动作。见他闭眼小憩,但身体显然在紧张状态,不禁皱眉。
  竟然在受伤的情况下,还保持着戒备,这个人……
  他本欲出声阻止,但理智很快就阻止了他。眼前的这个人同他非亲非故,他何故远管他死活啊!这样一想,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书册上,连视线都没有分给凌弃多余一分。
  凌弃习武多年,尤其耳力惊人,即便是紧闭双眼,仍旧能听到各种普通人绝对无法听到的细微动静。自然知晓了那边的小姐正悄悄打量着自己,只不过对方不过是个陌生人,而且是名女子,自己不便多言罢了。
  花挽月这些时日,心中一直有着牵挂,已经有好几日没能好眠了。因此,不一会儿便倚在车壁上,睡着了。
  凌弃倏然睁开双眸,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边的红衣佳人,这才小心的解开衣服,看着腹部的伤口皱了皱眉。这伤口颇深,怕是不好好处理的话,回去肯定要给梦依好一番责骂呢!虽然已经上过了药,但还需仔细包扎才是。只是现在在人家的马车里,他素来不喜同外人有任何牵扯,只能忍耐着到了客栈再说了。
  却说夜月在马上一路引着马车前行,但思绪却早已经不在脚下。他的心中有着无数种猜测,这个黑衣少年是什么身份,会是什么人派来刻意接近他们的吗?这次夜楼楼主出巡的消息不知为何就泄露了出去,好在夜楼的情报十分完善,早知道路上已经有人守候着,便悄悄改变了路线,从临安城以南绕行。虽会耽误一些时日,但总好过让楼主遇袭才是。
  但恰巧就在这路上,他们竟遇到了一个受重伤的少年,难免不会让他心生怀疑了。但楼主并非庸人,想必心中必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吧!只是,那少年的样貌难免让人担心呐!在路上救人也罢,只是……
  夜月沉沉的叹了口气,竟对这既定的旅程开始担忧了起来。
  夜色很快就降临了,前路上不见客栈,夜月只能请示了花挽月后再做决定。“主上,路边没有客栈。是否继续赶路?”
  众人屏息等待着花挽月的决断,就见一只如玉般的手从车帘中探了出来。
  凤眸微眯,淡淡的扫了眼四周的场景后,方才说道:“便原地休息吧。”
  道路旁正有一座不算茂密的树林,也不过十几棵还算高大的树木,也月色下影影绰绰的,看不大真切。
  夜月命人将马车赶入树林中,自己则指挥着众人去生火准备晚膳了。
  “醒了吗?”
  凌弃听到这个并不算温柔的声音后,睁开双眸,眼中一派清明,哪里有半分昏睡之色。
  而花挽月则是讶异居多,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睡着了,而且睡的还很熟。若非是夜月的声音,怕他现在应该还没有醒来吧!
  凌弃睨了他一眼,便欲下车。
  “你要去哪里?”注意到他的动作,花挽月开口问道。
  “小姐送到此处就好,不敢再继续劳烦了。”凌弃如是说,声音冷冰冰的,表情也不见如何感激。
  只是,看着他这幅模样,花挽月竟勾起了嘴角。他素来喜爱女装,被人当作是女子也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少年的表情到也有趣,莫不是不喜女色,还是如何?他自持容貌过人,却也不想有人丝毫不讲他的容貌看在眼里呢!
  只是,他此刻却万万不想他离开。好不容易有人能不将他的美貌看在眼里,自然要好好认识一下了。“我若是不让你离开,你又待如何?”对于少年的答案,花挽月竟有了几分期待。
  凌弃黑眸微眯,淡淡看了容貌姣好的女子一眼,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这回应倒是出乎了花挽月的预料,他本以为他会挣扎一番,会是如何呢!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的妥协了。
  凌弃在上马车前,便知道这马车四周的护卫各个都不简单,尤其那铁面男子更是深不可测。上车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正在被人追杀,对方既然施以援手,他断然没有拒绝之理。只是,若是因为他的存在而惹上麻烦的话,他却是不会理会的。是你们主动邀我上车,我的麻烦也理应由你们解决才是。
  在认识梦依之前,凌弃可是一位十分单纯的少年。只是,梦依担忧他在江湖中被人骗了,因而常常给他灌输一些防人的手段罢了。久而久之,除却自己的性命和梦依的,任何人命在凌弃眼中都如蝼蚁一般,不值得在意。
  适才他听那铁面人唤这位小姐为主上,便料想对方身份绝对不简单。只是自己大意了,竟然没有从对方的呼吸吐纳之间判断出对方竟然会武,而且武功造诣颇高。自己如今身受重伤,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若他们群起而攻之,怕自己可是凶多吉少了。
  因此,权衡利弊之下,凌弃还是选择听从。既然对方不让他离开,给自己提供一个可以养伤的地方也好。
  而花挽月对于这少年的处变不惊,则是十分赞赏的,不禁生出几分惜才之心,想将这人网罗到夜楼之中,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了。
  “不知你可听过夜楼?”
  凌弃眉角微动,对于夜楼的名字他可算是如雷贯耳。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杀掉了夜楼的一名副堂主。因此,听花挽月如此问道,便不动声色说:“自然晓得。夜楼在江湖中颇具盛名,哪个人不认识。”
  花挽月满意一笑,神情中很是骄傲。“我便是夜楼的楼主,不知让你加入夜楼可行?”
  夜楼楼主……这四个字,在凌弃的心湖中泛起了片片涟漪。夜楼楼主名为花挽月,据传乃是江湖中的第一美人,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身子单薄了些,倒真是一名绝色佳人了。但对于加入夜楼,凌弃并不想应答,不消说他同夜楼中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便是他打算金盆洗手,隐退江湖,也不打算参与其中。
  细细想来这各种门道,便果断的拒绝了,没有一丝迟疑。“抱歉,我并不想。”
  花挽月也是没有料想到对方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面色不好。但转念一想,对方没准是个哪个组织的成员,便也释怀了。自己要求他加入夜楼,便等同是背叛。因而,便和蔼道:“倒是我考虑不了。”
  凌弃挑眉,对于花挽月的话不置一词,好似并未听到一般。
  花挽月见他如此,也并不恼怒。他的脾气本就极好,性子也温顺的多,只是在江湖中,便将这温和隐藏了起来。顿时浅浅一笑,对于凌弃的无礼毫不在意。
  
第十四章 夜露
夜莺鸣叫着,欢快的在枝杈间穿行。初夏的树林里带着一股子水气,草叶上也挂着颗颗夜露,沾湿了脚下的泥土。
  花挽月唤来夜月,让他去给凌弃准备一声干净的衣袍。
  夜月睇了马车上的黑衣男子,见他并不为此话所动,眉头倒是稍稍松动了一些。只要他不主动来招惹夜楼,他倒也是乐意施以援手的。
  不多时,夜月便从自己的包袱里,取了件还未穿过的外袍递到了凌弃面前。
  凌弃睨了他一眼,浅浅的道了声:“谢谢。”便抱着衣袍下了马车,寻一个去换衣服了。
  花挽月知道他还当自己是女子,此举是为了避嫌,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最终,凌弃在树林附近找到了一条小溪,水质清澈,可看到游鱼徐徐。四周无人,他褪下衣袍,跳入水中,迅速的将自己的身体清洗了一遍。
  但见一具瘦骨嶙峋的身子,苍白的皮肤,以及胸前的白色裹胸。
  凌弃在水中抓过一旁的里衣,在水中搓洗了一番洗去上面的血迹,用内力烘干后,这才穿着上了岸。腹部的伤口大的有些吓人,虽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但仍旧龇牙咧嘴一般,好不骇人。凌弃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皱了皱眉,这才重新拿起金疮药在腹部已经手臂上了药,并扯下里衣一角,给自己细细包扎了,如此才穿上了夜月给他的那件外袍。
  夜月是一名身材瘦高的男子,这衣袍穿在凌弃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了些。他束紧腰带,这才拎起一旁的战利品。
  那是他在水中洗澡时,顺便抓住了的几条游鱼,想来烤制一些味道倒是不错的。
  花挽月在马车上久等他不归,猜想他是不是偷偷跑掉了,正有心下车去寻,就见一袭黑袍的男子从树林中缓步走来。他身上是件明显有些肥大的外袍,一头乌发并未束起,零散的披在身后,还带着些微的水气。他的手中拎着几条活鱼,用草叶穿了起来,看起来已经是刮了鱼鳞,去掉内脏了。
  凌弃来到火堆旁,便取出靴子里的一柄匕首,割掉附近的几根树枝,将鱼穿过,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他身上并无佐料,料想这烤鱼的味道应该不会鲜美。但他本人却对这个并不在意,哪怕是馊掉的饭菜他也照吃不误,更别提这烤鱼了。
  倒是一旁正在烤着野味的男子看不过去了,递给了他一个油纸包,凌弃接过来看了看,见是咸盐同调料混在一起的佐料。便朝那人道了声谢,将佐料洒在了鱼肉上,不多时便能闻到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了。
  男子见他接过佐料,也是十分讶异的。身在江湖中,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竟如此相信了自己,不由对凌弃产生了几分好奇。
  这却是凌弃多年来的经验,他见这佐料中并无毒药的味道。况且自己同他们毫无恩怨,对方断无下毒害自己的可能。况且,他这烤鱼失了佐料的味道,怕是不会鲜美,便也承了情。
  花挽月独自一人待在马车中,头顶点了一只八角琉璃灯,外面烤肉的香气若有似无的传来进来,让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想起来,他已经有五年多不曾吃过任何炙烤后的食物了。尤其是这野外的烧烤,别有一番风味。
  男子时,他同灵儿在后山的小屋前,总是会拢上一堆火,逮只兔子或是野鸡来吃。灵儿的轻功很好,手脚俐落,抓起这些野味来可是轻而易举。她总会将野味慢慢烤好,将最为鲜嫩美味的部分递给自己吃。一别经年,那样的回忆再也不回有了。
  花挽月嗅着着熟悉的味道,开始反思起了自己。他对灵儿真的是爱吗?为何,在得知她过世的消息后,除了悲痛和后悔外,竟然还有着一种陡然松了口气的感觉。那若是不是爱意的话,那这种感情又是什么呢?自己明明有想过要追随她而去的,可是对这恋恋红尘竟然有些……不舍。
  难道他本质上就是一个伪君子,心意都是假的吗?
  花挽月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愈发的憋闷了。
  此时,夜月在马车外恭敬道:“主上,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虽然简陋,但请主上还是吃一些吧!”
  花挽月由沉思中醒来,沉默的叹了口气,才说:“罢了,送进来吧。”行了一整日的路,午膳他也不过吃了些点心罢了,此刻当真是有些饿了。
  夜月见他并未拒绝,心中还是有几分欣喜的。小心的将托盘送了进去,便一直侯在马车外等候着。
  花挽月见托盘上除了一些烤肉外,竟然还有些清洗的干干净净,红色的也莓果,不觉勾了勾嘴角。这托盘上的摆设足见精巧,在这荒郊野外的,夜月一个大男人,也当真辛苦了。他素来不喜有女子在身边侍奉,因为身边都是些干净的男子。
  而他同夜月认识多年,自己身体孱弱,夜月便俨然是一只忠心护住的猛犬一般。猛犬是陆江私底下给夜月起的绰号,为何不是饿狼呢?因为,只有犬类护住啊!而狼,可是有白眼狼的异种嘛!
  想到陆江,便不由想到段云楼。此人,花挽月没有什么好感,大约是因为此人的流连青楼之中罢了。他素来不喜男女关系杂乱之人,而花家更是一夫一妻,即便家大业大,但父亲恩爱,也不存在小妾之流。花挽月明了,无论是江湖还是民间,男子都以三妻四妾为荣。只是,那时他已经是灵儿的未婚夫了,自然是一心一意的对待她。后来,他离开花家,便也养成了习惯。觉得,还是身心干净为妙。
  纵然偶尔会有生理需求,但是在夜月给他房间里送了一名所谓的花魁后,他便不准任何女子靠近了。灵儿的身上从来不会出现香粉的味道,大约都是干净的气息,即使是汗流浃背也不会出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没有人出汗后还是香喷喷的,大约他喜欢的只是那个真实罢了。欲望这种东西,可以忍耐,如此便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对于自己属下们的生活,花挽月向来不会去制约。段云楼风流却并不下流,这一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从他眼中只有欣赏的神情便能得知一二。只是,他此人太过于沉迷女色了,便只在嘉平堂担任了一名副堂主。
  夜楼十二堂以月份为名,依循十二地支之意,之所以将他安排在嘉平堂,便是希望他能如所代表之意,莫要继续耽于女色了。但显然,这个告诫他并未看懂。
  花挽月心中有着一个猜测,段云楼之死同夜楼应该无太大的瓜葛,大约是因为女色之故。之所以如此,便是在前年时,便有人因为段云楼勾引自己的妻子,和雇凶杀人。只是那人武功在段云楼之下,直接便被击毙了。如今看来,这三又岂止只是一个不简单可以概括的。此人,怕是城府颇深,不然也不过隐藏了这么多年。竟连夜楼都搜集不到此人的资料,当真算得上是可怕了。
  不知他缘何要隐藏自己,是为了有朝一日一鸣惊人,还是他本身便是淡然之人。只是这三怕是这杀手榜上最炙手可热的杀手之一了,不仅是因为他从未失手,更是因为那每年只杀人且各个都价值不菲的规矩。若非是为了夺人眼球,那当真便是一个字——懒。据他所看资料,三一般只在前半年出手,而在夏日最热时,和冬季最冷时,从未出手过。从而也显示,此人必定是十分懂得享受的一个人。不然,又岂会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呢!
  对于三这个人,花挽月可是愈发的好奇了。能轻而易举的击杀段云楼,该是何等的武功啊!但偏偏,只知此人代号为三,连惯用武器,甚至是身手如何都不大清楚。或许是因为三接的任务都是普通人,少了武林中人的干扰,更加游刃有余罢。
  想着,手指在一旁一便送来的铜盆中净了净手,拿起筷子小口的吃了起来。烤肉却是味美,而花挽月的吃相也是极为秀气的。花家本就是一个名望颇为久远的大家族,早年因为洪水从江南迁至京城,自此便成了江湖乃是民间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不仅是因为花家算得上是一个武林世家,更因为花家可是富甲天下,何人不知啊!
  尤其是对礼仪极为看重,在这样的氛围下,花挽月的举止自然是优雅极了。而如此,便也是他着女装,却从未被怀疑过的原因。试问,这江湖中人,大多都是草莽出身,讲话粗鲁,哪里有花挽月这一身气度。即便不单看这一些,他穿着女装,且名字叫挽月,便也容易让人误会的。
  众所周知的,花家子弟此辈皆以单字为名,但独有花挽月名为两字。这其中不单单有大师的披命,更是因为他出生那日便是一个满月之日。
  花老爷本以为妻子依旧会为自己诞下一名男嗣,却不想花挽月出生时便生的极为好看,粉雕玉琢的,让稳婆看错了,便报出是一名女儿的说法。
  那时一轮圆月便挂在枝头,花老爷看到后,便给这名女儿取了挽月之名。实在是因为花家六子,却未有一个贴心的女儿,便也破例了。
  而花挽月这个名字,也顺利的登上了族谱。直到孩子满月时,花夫人为孩子换尿布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男童。但为时已晚,索性便如此了。后来,花挽月身子孱弱,家中让他为女儿养大,挽月此名更是适合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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