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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盛宴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2017/12/23 3:10:05 来源:网络 [ ]

小说名称:书名:盛宴

第十一章 诱饵
那几天周容深特别忙,省里开会要提拔他做副厅长,小道消息刚放出去,他就成为了官场追逐的座上宾,几乎所有同僚都在拍他,每天找上门的应酬躲都躲不开。书名:盛宴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可我觉得周容深并不愿意,他没有即将升迁的喜悦,我晚上跪在浴缸外的砖石上给他洗澡,他闭着眼一脸深沉,我问他不高兴吗。

    他睁开眼问我为什么要高兴,我说你要升官了啊,在仕途上混的人,哪个不盼着这一天。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看得我直发毛,他指了指自己腿间,“继续洗。”

    我看了一眼他无比茂盛的那个部位,水温热空气冷,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越来越蓬勃硕大,我有些脸红,手伸过去的时候抖了抖,这是我第一次给他洗澡,之前没有过,也是我第一次在这么明亮的灯光下看他的私密,挺不习惯的,我小心翼翼清洗擦拭,周容深忽然一把扯住我,将我拖进了水里。

    我扑棱了两下满身是水趴在他胸口,下身被他灼热顶住,我以为他在浴缸里就要做,结果他只是抱着我,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隔着湿透的裙子感觉到他滚烫的温度,我抬起头发现他正在凝视我,他问我冷吗。我说周局长用身体温暖我,怎么会冷。说明163shenghuo.com

    他伸手拿起放在浴缸边缘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我在他胸口细细吻着,将他锁骨和胸膛上的水珠吮吸干。

    他哑着嗓子说,“胡厅长这周末六十大寿,请柬给了我,你跟我一起去。”

    这位胡厅长就是力保周容深做副厅的人,可以说是他的伯乐,省内几个城市的市公安局局长,周容深政绩最好,在官场口碑也最好,如果不是前段时间曝出他包养情妇,他是一丁点丑闻都没有。

    周容深这两年把我藏得特别紧,见过我的人不多,他这次要带我去,很明显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我问他我能露面吗。

    他朝我脸上吐了口烟雾,“我有分寸。”

    “这么说以后我不用偷偷摸摸了。说明http://www.163shenghuo.com/

    他笑着问我以前偷摸了吗。

    “我怕给周局长惹祸,一直装哑巴。”

    他很满意我的乖巧懂事,这两年我安分守己,不管圈子里的姐妹儿怎么显摆炫耀自己的金主,我只字不提和周容深的关系,我从没借着舆论给他施压逼宫,更没有不知道天高地厚,拿他的宠爱当猖狂的资本,其实他对我身体的兴趣已经在减少,做了这么多次换任何男人都腻了,他之所以还喜欢我,就因为我听话不张扬,他很省心。

    他按住我后脑,将嘴里的烟雾渡进我口中,我被呛得流泪,他也不松开,沾着烟丝的舌头狠狠抵到我喉咙,我在他掠夺的吻里软成一滩泥。

    胡厅长的寿宴在他女婿开的四星级酒店举办,五星级太奢侈,三星级又太简约,四星级就算是故意找茬也挑不出什么过错,还很有面子,一般官太太官二代都是选择这种档次,总不能像商人那样挥金如土,毕竟钱的来路不干净。

    我提前买通了酒店服务员,她带我去了胡厅长筵席的2号宴厅,我发现现场有一处水池,我问她那是干什么用的,她告诉我宴会当天会从省花样游泳队请来演员表演水上歌舞,为到场来宾助兴。

    我让她不要把我来过的事告诉任何人。推荐163shenghuo.com

    我从酒店出来找到宝姐,让她去江南会所给我弄一套水台的泳装,江南会所最知名的玩乐就是水台走秀,一群身材高挑火辣的混血模特穿着内衣披着白纱,在水里走一场,灯光洒下来就像是天女下凡一样。

    如果有客人肯花高价下去,还可以和模特鸳鸯戏水,就算不下去的看到这么香艳刺激的一幕也觉得很爽,水台走秀一直是江南会所的压轴戏,不只省内闻名,在北方一些大城市也都知道,有些老板还会专程过来玩儿,那场面绝对是大开眼界。

    我很少求宝姐办事,她知道我一定有用,也没问我具体的,下午就给我借来了。

    胡厅长寿宴邀请了一大票商人和官员,公安的,司法的,质检的,不过没邀请纪检的,这么隆重的场面还是尽量避讳,一般仕途的都非常发怵纪检的人,就算胡厅长不介意,这些官也不想和他们碰,所以为了大局一个都没请。

    秘书赶到别墅时我正给周容深穿西装,我问他准备了什么贺礼,他说胡厅长不贪财,不要贺礼。

    我早就想到胡厅长在寿宴上不会收礼,到场的宾客都是权贵,为了拍他马屁送出手的最起码都是十几万打底,收一个都得出事,他作为一厅之长,搞这么大张旗鼓,不就是为了宣扬自己不收礼很清廉吗。

    我对周容深说,“他不在明面上贪财,眼睛一定贪美色。推荐http://www.163shenghuo.com/仕途上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贪呢,争名夺利,酒色笙歌,他总有想要的。”

    “你有想法。”

    我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修长的手指从他喉咙上掠过,“周局长送上的贺礼如果被他喜欢,会怎样呢。到时他被喜悦冲昏了头,周局长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包括不愿意上调。他立刻会明白你不想做他的同党,为他所用。”

    周容深目光落在我紧贴着他柔软高耸的胸部上,“忽然有些不舍得。”

    他面无表情将我停在他喉咙上的手指握住,拂开,“你想怎样。原文163shenghuo.com

    我含住他耳朵,像一颗水草缠上他的身体,“一定让周局长得偿所愿。”

    他用力掐我下巴,迫使我的唇从他耳垂上松开,“用你自己做诱饵吗。”

    秘书在这时看了一眼时间,他小声提醒,“周局长,筵席还有五分钟开始,我们赶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周容深没有理会他,他警告我不要逞能,胡厅长见过的美人比我的岁数都多,不是谁都能入他的眼。

    保姆将准备好的红色旗袍交给我,陪我去更衣室换上,她问我戴什么珠宝,我说什么都不戴。

    这种场合官太太富太太小三二奶争奇斗艳,恨不得把一栋珠宝楼都披在身上比阔气,比宠爱。头发更是盘得千奇百怪,我偏要和她们相反,她们简单的我隆重,她们隆重的我简单,才能在千娇百媚衣香鬓影中脱颖而出。

    红色旗袍太妖艳,妆容就必须清淡,不然会像一个艳俗的风月交际花,火候一般女人拿捏不好,让所有风情都凸显在婀娜的身段上,才是掳获男人的必杀技。

    我从房间出来周容深和秘书已经在车里等我,他正和秘书交待事情,秘书低头记录不经意从车窗看见我,他整个人有些发愣,周容深察觉到他失神,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脸孔闪过一丝强烈的波动,他对我的记忆停留在各种浅色长裙上,以及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孔,根本没有想到我可以把短式旗袍穿得如此艳丽妖娆,就像一朵盛绽的红玫瑰,令世间男人神魂颠倒。

    我弯腰坐进车里的时候,胸口崩开了一颗盘扣,露出白皙高耸的胸脯,我没有遮掩,就这样任由春光乍泄,我伏在周容身肩上,朝他呵出一口香气,“周局长愿意醉死在我的温柔乡里吗。”

    他看着我沉默不语,眼底是愈加浓烈的火焰,他很久之后伸出一根手指,抹掉了我唇上艳丽的口红。

    他有个癖好,不允许我涂抹嘴唇,他厌恶吻到一嘴油膏,所以跟了他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口红,我知道他现在根本不是为了吻我,而是不想任何人分享他私有物的美艳。

    他霸道猖獗的占有欲,我从他脸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我笑得万种风情,摸向他结实的小腹,“我算不算尤物。”

    他闭上眼睛,“只是这样吗。”

    我偎在他怀里,用自己柔软的身体蹭了蹭他,“周局长的女人,当然还有拿手好戏。”
第十二章 夫人
我挽着周容深进入酒店时所有宾客都已经到齐,保安正要将红毯撤掉,礼仪小姐制止他喊了声周局长和夫人到。

    保安迅速把红毯铺好,站立在尽头敬礼,礼仪小姐伸手十分恭敬客气将我们引入红毯上,不少宾客聚拢在四周,被那声周局长和夫人吸引了视线。

    其实这里的夫人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可能是正牌夫人,交际场所商人携带妻子出席很少,妻子就像一颗炸弹,随时会爆炸,而且不如情人年轻娇美,能给足自己面子。

    相反官员很少携带情妇露面,不管自己的妻子再如何衰老臃肿,在人前照样挽着手恩爱无比,其实他们都有情妇,而且有的不止一个,可私生活不检点被曝出去是要栽跟头的,能遮就遮。

    官员妻子很大程度上是一块丈夫的情色遮羞布,是战略伙伴,感情淡如水,只剩下为了保住权势声誉逢场作戏的合作。出了门在人后看不到的地方,可能连饭都不在一起吃。

    丈夫在外明目张胆拈花惹草,给情妇买几万的包,几十万的车,甚至几百万的房,妻子当然以牙还牙,所以一些会所俱乐部严打扫黄,大批的官太太前赴后继栽进去。

    宾客里和周容深私下接触不多的商人都以为我真是他夫人,纷纷过来敬酒巴结奉承,夸赞我年轻美貌,和周局长天作之合。

    我笑着问他们我和周局长很般配吗。

    他们说当然,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周局长在官场的得意,少不了夫人这位贤妻背后的支持。

    我歪着头笑得明媚奸诈,问周容深是这样吗。

    他将我的狡黠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穿,顺着我说他们这样觉得,当然就是。

    那些和他共事的官员则聚集在角落打量我的同时窃窃私语,猜测我是不是周容深从市局保出来的女人,是不是他的二奶,周夫人怎么可能这样年轻。

    我大概扫视了一圈,不出意料现场的女伴十有八九都浓妆艳抹,穿着也很奢华,相比之下我的旗袍虽然简单,却非常精致亮眼,在一群过于华丽的女人中格外清新脱俗。

    周容深轻轻握了握我挽在他臂弯的手,“刚才调皮了。”

    他这样的语气就是没生气,我说周局长给我撑腰,带我出风头,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他眼睛里含着一抹浅笑,“以前来过吗。”

    “陪麻爷出席过几次,他干女儿多,也不是每次都轮上我。”

    周容深包了我之后对我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我跟过哪些人,跟了多久,怎么结束的,有没有打过胎,他都了如执掌,我瞒不了,也骗不过,所以不管他问我什么我都坦白交代。

    周容深目光从不断朝我张望的宾客脸上掠过,“他们认识你。”

    我招手叫来一名侍者,让他递给我两杯白葡萄,“这些人都是贵胄,怎么可能把我放在眼里,他们是想看看到底什么女人掳获了周局长,打破了你坐怀不乱的原则,以后投其所好多送你几个,找你办事。”

    我喝酒的时候看见自己之前的老熟人,也是圈子里的嫩模,和我竞争很激烈,她站在一个秃头矮胖的老男人旁边,她也看见了我,整张脸上都是对于我今天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不可置信。

    她当时和我抢麻爷没成功,背地里找宝姐骂我太嚣张,明明她先看上麻爷,我半路杀出去一点不顾及行业规则,宝姐告诉她谁有本事就是谁的,行业规则没说不能截胡。

    她气不过和我撂下一句狠话,让我等着她弄死我,我跪地求她她都不会手软。

    她可能也想起了这件事,脸上特别尴尬,目光躲躲闪闪,还试图挡住她那位跟武大郎一样的金主,不让我看到。

    可那位金主很想要巴结周容深,拉着她走过来对周容深点头哈腰,旁敲侧击问他土地局最近有什么项目,能不能请他吃顿饭,某某酒楼新来了大厨,江南菜一绝。

    结果碰了钉子,这种谄媚的商人太多了,抬起屁股拉什么屎周容深心里门儿清,根本不会赏脸,他能无惧流言光明正大养情妇,其他方面戳得不稳早就倒台了。

    男人见他没戏,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他打量过我的模样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都说周夫人不喜欢热闹,所以轻易不露面,其实是周局长不愿意让别人见识夫人的美貌吧。”

    他笑眯眯给我敬酒,“夫人这身旗袍如果配上一套珠宝,一定更风姿绰约。”

    我推开他递上来的酒,“我不喜欢金饰。”

    他脸色一僵,那姐妹儿一个劲儿拉扯他,问他走不走,那边很多人都等着打招呼呢,别在这里热脸贴冷屁股了。

    男人有些不满,警告她不要吵,她根本不想在我面前用她的狼狈对比我的得意,她看到我傍的男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又大权在握,而她却搞了一个土豆,她简直无地自容。

    在她强求男人离开的的过程中男人手腕一松酒杯打翻在地上,他顿时暴怒,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妈的,老子给你脸了?吵什么,那些狐朋狗友怎么能和周局长比!”

    她捂着被打的半边脸颊双眼通红,忍了忍还是没有抵住尊严扫地的崩溃,啼哭着冲出人群消失在宴厅。

    一个人的失意在敌人的得意反衬下,才会崩溃绝望,失魂落魄。

    男人没有去追,他敬完周容深一杯酒,又提起土地局的事,胡厅长的秘书在这时过来邀请他去说话,他笑着对男人说了声失陪,没有理会男人的阻拦和笑脸拉着我迅速离开。

    胡厅长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腆着啤酒肚,一脸的油光,有点贼眉鼠眼,看着就很圆滑,一般仕途上的人这副长相不是贪钱就是贪色,很少有正直的,相由心生这话真没错。

    “怎么样,被那些人缠得脱不开身了吧。”

    周容深接过他递来的酒,“胡厅长再不解围,我恐怕要被他们灌醉。”

    “人之常情,他们缠的也不是你,是你手里的权。”

    胡厅长和他碰了一杯,问他怎么没有把夫人带来。

    周容深不愿意多谈家事,只说她在家里照顾女儿。

    胡厅长让他过去一点,周容深走到他跟前,他拍了拍肩膀,“容深,我退了之后刘副厅要扶正,他那个位置就空了,我已经给上面透露过,把你安排进来,基本八九不离十,就差省委开会通过了,调上来好好干,记住我对你的恩情,知道吗。”

    周容深转动着酒杯没有说话,胡厅长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我,他问这是谁。

    周容深介绍了我的名字,让我给胡厅长敬酒,胡厅长没有拒绝,我在这时突然捂着胸口说有点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间。

    周容深说敬了酒再去,胡厅长倒是很随和,他说让何小姐先去,酒不急着喝,女人有些时候刻不容缓,咱们男人要理解。

    他说完哈哈大笑,眼睛似有似无往我敞开的胸口看,有一些情色,周容深示意我离开,我找到那天带我进来勘察场地的服务生,和他进了旁边有水池的宴厅。
第十三章 出水芙蓉
水池歌舞的项目定在晚宴开始之前,还有十几分钟,所以宴厅内一个人都没有,我将事先准备好的泳装换上,外面罩了一层奶白色的薄纱,纱很透,把裸露的肉体遮盖得若隐若现。

    这样其实比完全暴露更诱惑,男人喜欢一点点探究,就像做爱一样,循序渐进,这个过程妙不可言,一旦没有任何神秘感,失去了层层剥开的乐趣,男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坐在岸边,一头长发垂在身后,水面倒映出我毫无瑕疵的脸孔,我伸出一只脚在那张脸上轻轻一点,水纹破碎了。

    送我进来的服务生将玫瑰花全部塞进天花板上的吊灯里,他告诉我只要我浮出水面,会立刻摇绳。

    我问他浴袍准备好了吗。

    他说只要我上岸就会立刻裹住我。

    有些美妙的东西,远观比近看更有意思,不能喂得太饱,在他最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消失,才能吊起最大的胃口。

    我非常清楚今晚这场色诱的重要性,必须成功,绝不能失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助周容深,我只要安分守己做他的情妇,他也不会亏待我,但我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因为他比我之前的金主对我都好,也许在外人眼中我们这种女人是吸食人血的妖精,没有心,没有良知,可我们也分得清好坏,谁不愿意报恩呢,乌鸦还知道反哺,我们到底是人。

    何况保他也是保我自己,周容深在官场当然很清楚其中乱七八糟的门道,他不肯归顺胡厅长,一定是知道这个人有问题,怕受到牵连,他倒了我也完了,周容深屹立不倒,我才能在他身边平安无恙。

    服务生刚离开宴厅外就传来一阵男人女人交织的笑声,隐约能听到有人在恭维胡厅长老当益壮,声音正朝这边飞快逼近。

    我将白纱系好迈下泳池,迅速沉入池底,把自己整个身体都隐藏起来。

    周容深站在岸上不动声色扫视宴厅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发现我,但凭借出色的侦查能力,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玫瑰花瓣,他不知道我今天会以怎样的方式迷惑胡厅长,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目标是胡厅长,可包括他在内也是我想要色诱的猎物。

    给他一点调味剂,他才会在我身上吃出更好的滋味。

    所有宾客都进入宴厅后,胡厅长吩咐秘书可以让演员下水歌舞,秘书神色慌张从外面跑进来,他小声说演员来不了了。

    胡厅长脸色一沉,他问为什么,秘书说路上出了点事。

    这么多宾客都在等节目,显然这一关糊弄不过去,但谁也替代不了,水下歌舞首先要会水,其次也得经过训练,否则没有任何美感可言,胡厅长勃然大怒,他告诉秘书去催,不论如何她们必须过来。

    我从水底浮上水面,将身体完全伸展开,白纱几乎融化成透明,露出里面的紫色泳衣,灯光洒落,笼罩住我姣好玲珑的曲线,岸上有一些女伴看到了我,大声喊水下有人!

    胡厅长一愣,也在这一刻静默下来,他专注看着我在水中的舞动和旋转,泳馆天窗射入进一缕黄昏的阳光,和灯光融合,为我纤细轻灵的身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我换气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长发拂动在水面,岸上鸦雀无声,我像一条紫色的鱼,缓慢靠近岸边,靠近胡厅长。

    天花板上的灯罩在这时抖落,大片的玫瑰撒入池水中,女伴捂住嘴发出一声声惊呼,男人早已沉醉其中浑然忘我。

    我没有立刻仰起自己的脸,而是将两条腿搭在扶梯上,平躺于水面,露出起伏的胸口和一截腰肢,发丝挂着水珠,缠绕住锁骨,我眯眼透过荡漾的水波看到胡厅长痴迷垂涎的目光。

    其实这世上有太多身材和美貌并存的女人,然而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出色的心计,知道怎么把自己包装成诱饵,激起对于美色早就司空见惯的男人的兴趣,投其所好往往比毫无新意卖弄自己的风情更有胜算。

    我从胡厅长火热迷失的眼神内明白时机已经到了,男人对女人撩起的欲望只有短短五秒钟是最热烈的,太拿着他反而会错过这最具有冲击力的时刻,让效果减弱。

    我深吸一口气从水面跃起,将自己饱满婀娜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岸上围观的人群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所有男士都将目光死死定格在我身上,我抹掉脸上挂满的水珠,将湿漉漉的头发拨弄开。

    痴迷于我舞姿的胡厅长此刻终于清醒过来,他看清我的样貌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何小姐?”

    我伏在波光闪烁的泳池中央,一头柔顺的长发完全散落在肩头,因为在水中浸泡太久,原本白皙的皮肤更加莹润夺目,我舔了舔唇角咸涩的水迹,透过模糊水雾看向岸上的男女,胡厅长右侧站立着周容深,他脸上是深深的震撼与惊愕。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我,甚至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风月场上都是妖娆风骚的美女蛇,蝎子精,男人在用女人做礼物时,为了保险都会把赌注压在一个尤物上,性感火辣的女人胜算最大,几乎没有男人不好这一口。于是这些爷从她们身上尝够了千娇百媚,放荡淫靡,周容深厌恶那样的女人,胡厅长也一定腻了。

    我迈上岸,服务生将浴袍裹在我身上,周容深愣在原地忘记了上来接我,他和我隔着虚无的空气,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陌生,对于他完全不了解的我,探究欣赏和更深的欲望。

    我将头发捋到一侧,“胡厅长,演员没有到,不知道您满意我这个礼物吗?”
第十四章 华南虎
胡厅长听我这么说,顿时明白了,他看了一眼周容深,“你安排的?”

    周容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说您喜欢就好。

    胡厅长哈哈大笑,他的笑声惊醒了岸上失神的宾客,纷纷附和着他一起笑,有的褒奖周局长好眼力,觅得这样的尤物为胡厅长贺寿,也有的拍马屁说沾了胡厅长的光,才能看到这么美妙的水中舞。

    每个人都竭尽所能搞热气氛,舌灿莲花谄媚至极在胡厅长和周容深面前混脸熟。

    胡厅长非常满意,盯着我浴袍遮盖住的身体眯眼遐想,他和周容深被几名西装革履的宾客簇拥在中央,议论我刚才的舞姿以及我的身份。我在这时被一束强烈到穿透我身体的目光吸引,我顺着看过去,距离我半米之外站着一个男人,是周容深那晚在包房约见的乔先生。

    他似笑非笑叼着一根雪茄,微微启开的唇缝里吐出一口烟雾,他从嘴里拔出,鲜红的舌尖舔过门牙,将还燃烧的烟蒂塞进旁边礼仪小姐的胸罩里,礼仪小姐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托住自己硕大的乳房娇呼一声,红着脸说乔先生真坏。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隔着雾气凝视我落满水珠的双腿,我从他面前经过,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看到他的眼睛。

    我见过成千上万的男人,逢场作戏,擦肩而过,一面之缘,多到数不清。

    在霓虹璀璨的街头,在车水马龙的路口,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在灯红酒绿的包房,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冷冽,深沉,阴郁,好像一支利剑,可以刺穿铁靶,猜中人心。

    此时那双眼睛在我靠近他面前时漾着浓浓的笑意。

    他手指不动声色勾住我浴巾的一角,我停下看他,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人发颤,根本不需要开口讲话,只站在这里就霸道得惊心动魄。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衣,坐在沙发上一身轻挑匪气,亦正亦邪的眉眼像极了一个纨绔子弟,江湖浪子。

    没想到他穿正装会如此英俊高贵。

    他骨子里散发出的翩翩风度,这里任何男人都无法遮掩他的光芒。

    他手指微微一挑,松开了我的浴巾,也恰到好处露出我雪白的肩头和胸部,他仰脖灌下最后一口酒,猩红的液体从他唇角溢出,流淌过咽喉和胸口,他在吞咽时目光没有放过我,仍旧无比火热定格在我的乳沟。

    我惊讶发现他眉峰中藏着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匕首留下的,应该有许多年头,颜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黑衣手下匆忙走来,站定后干脆利落喊了声苍哥,乔苍放下酒杯问什么事,为首的人用手挡住自己的唇,在他耳畔停了几秒,他眼神示意手下离开,又端起一杯香槟,走向不远处的胡厅长。

    他简单寒暄了两句,胡厅长似乎很买他的面子,对他特别客气,连自己的官腔都收敛不少,“感谢乔老板百忙之中为我贺寿,您有事请便,我吩咐车送您?”

    乔苍说手下在外面等。

    胡厅长和他握了握手,想要亲自送他出去,乔苍让他留步,散布各个角落的手下在他离开后纷纷跟上,一帮黑衣男人蜂拥而至门口,粗略一看不低于二十人,有女伴看到这副阵仗问旁边的男士他是什么人物,怎么在寿宴现场还带这么多保镖,架子摆得比胡厅长都大。

    男士装作饮酒,将唇抵住杯口小声说,“能不带着吗,想要取这位黑老大性命的人比江里的鲫鱼还多,这种场合就保险了?一样出事,这是白道的地盘,说翻脸就翻脸,他得防着。”

    女伴问他难道比麻爷还厉害吗?

    男士说麻爷在省里横,可和这位爷比,屁都不敢放,儿子辈的。

    黑道帮派的事我从麻爷嘴里听说过一些,他毕竟就是干这个的,不过他没指名道姓,就说在南省除了华南虎乔苍不能碰,其他人谁挡了他发财的路就背地里搞死他。

    华南虎是黑话,混江湖的人为了防止祸从口出,都给人起外号,北方的东北虎,南方的就是华南虎,一般指白道的高官或者条子老大,同行不喊,喊同行的话那就是相当牛逼的人物了。

    像乔苍这种华南虎,和白道的爷称兄道弟,黑帮的见了都要喊声大哥,北方一线港口城市某位公安口儿的大爷道上的都喊东北虎,后台是京圈里的人物,手里事儿多得数不清,光知道的情妇就有五十多个,一人住着一套房。

    当然东北虎也不是一只,能混到只手遮天的位置都是虎,只不过分大老虎和小老虎。

    我和薇薇当初还做嫩模时在刚倒台的蓝黛俱乐部伺候过一个京圈客人,就是只大老虎,大到什么程度不好说,反正在新闻里也常见,包房里玩儿的时候戴着墨镜,不露全脸,都是秘书点单,主要是那家俱乐部仕途熟人多,他不想被捏把柄。

    这种爷特小心,陪酒的绝不陪睡,陪睡的绝不聊天,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完全了解自己,我和薇薇陪到凌晨两点多,他自己喝了三瓶人头马,他秘书送我们出包房还叮嘱不要乱说,给了一个大红包,后来听说点了俱乐部的花魁,那花魁专门伺候当官的,绰号“官一情”,就一夜的情分。

    按说混到老虎咖位的怎么也得五张多,可乔苍看上去也就四十岁,也不像其他黑老大那么浮夸,样貌狰狞又壮又粗戴着金链子纹着双头龙,他很白净,瘦高,面相阴,戳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的。

    我走到周容深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拢了拢我胸口敞开的浴袍,“胡厅长很喜欢这支舞。”

    我对胡厅长说,“周局早就准备给您的贺礼,知道您清正廉洁,才想出这个点子为您贺寿。”

    我奉承他清廉故意说得很大声,让所有人都听到,胡厅长赞不绝口,“这份心意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不过这么说何小姐早知道这些演员来不了,是吗?”

    我笑容一僵,周容深也沉默,胡厅长还真是老狐狸,真会给人下套,我脑子一转迅速反应过来,“胡厅长看了觉得好看,宾客也助兴,这比什么都重要,那些演员真要是来了,胡厅长不就错过我的舞姿了吗?”

    他笑着扬眉,“那真是毕生遗憾。”

    他随手拿起两杯酒,周容深手里有一杯,他没有管,而是直接递给我,我接过来的同时他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我知道这暗示代表什么,但面不改色当作没察觉。

    “何小姐送我这么难忘的大礼,我该怎么还你这份情。”

    我朝他举了举杯,“您长命百岁,就是还我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容深啊,你在官场将近二十年,一向洁身自好,对美色钱财不为所动,难怪这一次栽了跟头,这样的美人你很有眼力嘛。”

    周容深笑着说,“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您也知道,前不久我有些丑闻和女人有关,您提拔我升副厅,恐怕我没有这份资格。”

    胡厅长招手示意一名侍者递酒,他自己拿了一杯,又给了周容深一杯,“我有耳闻,在这个关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还好你其他方面很正派,省里领导都属意你,回家哄好你老婆,别出去乱说抹黑你,以后私生活注点意,没什么大不了,有我保你你怕什么。”

    胡厅长时不时瞄我一眼,他喝了口酒,警告周容深,“不要玩物丧志,不然我就没收了。”

    周容深说,“今天何笙为您跳舞祝寿,这么多人都看到,就算您报上我的名字,上面考虑影响也不会批准,我不想胡厅长为难。”

    我听到这里故意挽上他手臂,做出一副十分妖娆娇媚的模样,周容深很顺从我,任由我像一条美女蛇缠绕住他,胡厅长看到语气阴沉说,“你是准备放弃升副厅的机会吗。”

    周容深说情势对我不利,不想递上去被刷下来,也让您难堪。

    最后一句话令胡厅长有些醒悟,他作为保举人,周容深的丝毫污点都会让他颜面无光,他沉默了下说,“这件事上你确实有些失态,不像你了。”

    周容深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酒亲手为胡厅长蓄满,“我做官十八年,大错没有,一点小错您就别和我计较了。”

    胡厅长伸出手指了指他,眼神却落在我脸上不忍离去,“何小姐这样的美人,我当然能理解你,既然你不愿意,我就费点周折再把你拿下来,可是不好弄啊,省委已经要投票了,改动一个提名整个决议都要延后,真是很棘手啊,哎呀。”

    胡厅长摆出一副为难的姿态,我心里猛地揪了起来,担心周容深会不会改变主意把我送给他。

    周容深不着痕迹蹙了下眉,他是混官场的老油条,这些暗箱操作他一听就明白,胡厅长已经开口要筹码了。

    官场交易和赌桌打牌是一样的,筹码太少别人不愿意玩儿,赢一把没意思,输一把亏得惨。

    周容深装作喝酒没有理会,站在不远处的秘书拿着一部手机走过来,他对胡厅长鞠躬说了声打扰,他将手机递到周容深面前,“周局长,王副处碰到一个钉子犯,死活撬不开嘴,他想问问您能不能过去镇个场,这些人都怵您。”

    周容深问急吗。

    秘书说挺急的,局里都知道您今天来为胡厅长贺寿,既然打到这儿来,恐怕是扛不住了。

    周容深把酒杯撂下,转身对胡厅长说市局有点事,恐怕要先走,胡厅长没应,慢条斯理转着酒杯,等他下文,周容深看了我一眼,“何笙替我陪胡厅长再喝两杯。”

    胡厅长听他说把我留下,立刻转阴为晴,“不要耽误公事嘛,你心意也送到了,我很高兴,局里需要你,你就尽管去。”

    周容深朝他点了下头,他没有看我,带着秘书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我盯着他毫不迟疑的背影,还没有来得及惊慌手已经被胡厅长握住,他塞进我手心一张房卡。
第十五章 刺激
我问胡厅长他这是什么。

    他有些不满我的明知故问,他也不好直言,他们这种人根本不会留下话柄,“我还要应酬这些宾客,你帮我把西装送上去,可以在房间里歇一歇,我过会儿安排车送你,我得看在容深的面子上照顾好你啊。”

    我装傻说您没有秘书吗,我对酒店不熟,找不到这间房。

    胡厅长端着酒杯,他距离我很近,手指在我腕间摩擦,他这个角度既不会被人看到,我也无法轻易躲开,“容深在官场,他是明白事理的,我在省委帮他周旋,我也不能白帮,你放心,我的权势不逊色他,你想要什么都不是问题。”

    他将我们两个人的酒杯交换,迎着头顶灯光看了看,找到我刚才喝的唇印,我口红被周容深抹掉,只有很浅的一个印记,他笑眯眯对准那个印记把我剩下的酒喝光。

    在胡厅长越来越色情和露骨时,我忽然听见有人喊我,周容深的秘书去而复返,他跑过来看到我手心的房卡,面带微笑说,“胡厅长,这两杯酒也差不多敬完了,周局还在车里等,我带何小姐先走。”

    胡厅长皱了皱眉,“何笙还走吗。”

    秘书说当然。

    胡厅长问他容深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秘书说周局假如有什么话也会亲口告诉您,不会由我转达,没说就是没有。

    胡厅长脸色有些难看,他以为周容深把我给他了,没想到他又派人来接我走,他让秘书回去问清楚,何笙是留下还是带走。

    秘书肯定说周局让我带走。

    胡厅长把酒杯重重摔在桌上,他铁青着脸一声不吭,也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

    秘书眼睛从房卡上一晃,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将卡递到胡厅长面前,他一愣,下意识要夺走,我又抢回来,“胡厅长,我把这个给周局,这事他还得麻烦您,您有什么吩咐让他到您的房间找您,行吗?”

    胡厅长明白我在用这个东西威胁他,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又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张卡留在我手里后患无穷,他咬了咬牙,“不用他来,我会办妥。”

    秘书将卡拿过去,他指尖蹭了蹭上面的房号,我告诉他胡厅长有西装需要送到房间,秘书哦了一声,“胡厅长,既然有您出面,周局也没什么好担心了。这样,我为您把西装送上楼,您稍等。”

    胡厅长根本不想让他去,可他骑虎难下,不让他去就意味着自己对我图谋不轨,他身居高位,是绝对冒不起这个险的。

    胡厅长很不情愿将西装脱下来,秘书笑着接过,他让我去车里等。

    我和秘书从宴厅出来兵分两路,当我看到夜色中坐在车里等我的周容深,我整个人如释重负,他到底还是舍不得我。

    他宁可冒险,也不愿意把我送到胡厅长的床上。

    我跑过去拉开车门扑入他怀里,他任由我抱着他,并没有回应什么,像睡着了一样。

    他平稳的呼吸从头顶散开,将车里的温度变得滚烫,那一刻我想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周容深的胸口更安全。

    秘书很快从酒店出来,他坐上车控制不住笑,“周局,还好您了解这只老狐狸,比他棋高一着,他现在被将了军,不得不为您办事,何小姐确实功不可没。”

    周容深吩咐他回别墅,他将我身体推开,“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将胡厅长的原话以及他用我的杯子喝酒告诉了周容深,他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仿佛染了一层墨迹。

    秘书说胡广茂当初做局长时还霸占过下属的女儿,当时给人家肚子搞大了,不过他在省委门路很硬,最后不了了之,现在老毛病还没改。

    周容深让秘书去江南会所挑两个姿色出众的花魁,一定要问清楚有没有伺候过胡广茂,没有的再调教一下送给他,送到他在南山的一栋复式。

    周容深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处女,不是去补一下。”

    秘书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明白。”

    车驶出长街拐入一条有些僻静的巷子,秘书忽然停下,将车灯也熄灭,只留着车厢里的灯,周容深问他怎么了,秘书说前面有两拨人持枪。

    我立刻探身去看,路灯下果然站着两拨气势汹汹的人马,巷子口堵住了一排车,车头是对着的,四辆黑色轿车和两辆银色面包车,我觉得其中一个老头子有些眼熟,让司机闪一下灯,他晃了一秒不到,没有惊动对方,我看清楚后对周容深说,“是华西赌场的傅爷。”

    周容深缓缓睁开眼,视线定格在昏暗的深巷中。

    傅爷大名傅彪,又称傅二,以江湖资历论的,麻爷行三,傅爷在广东是相当横行霸道。

    华西赌场,华章赌坊,江南会所,西街红灯区,一直被条子列为深圳四大毒瘤,千方百计想要铲平,可怎么都挣扎不过背后的黑势力。

    这些大佬从七十年代就混得风生水起,根基扎得太深,没两下子根本撬不动。

    傅爷对峙的另一方没看见老大,只有一拨保镖,和一个看上去像小头目的男人,男人气势很嚣张,指着他鼻子问是要挡苍哥的路吗。

    乔苍。

    想到那个男人盯着我乳沟时的灼热视线,我浑身不自在。

    傅爷朝地上啐了口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叫号子?”

    男人冷笑一声,毕恭毕敬将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入填满雨水的坑洼里,溅起一片水花,乔苍从车里下来,他还是宴会上那一身黑色,如同来自地狱的罗刹,冷得发慌。

    傅爷看到乔苍,锐气有些挫,“乔老板。”

    乔苍没出声,他站在路灯底下,眼皮都没抬一下,随从弯腰递上一根烟,刚要给他点上,被乔苍制止,他掌心露出一枚纯银打火机,凛冽的寒光一抖,傅爷眼睛被晃得刺痛,朝后退了半步。

    “乔老板,我刚从漳州回来,就听赌场伙计说你睡了我马子?这事儿我不是诽谤你吧?”

    乔苍背对风口压下开关,一簇火苗稳稳窜起,映照出他寒意逼人的脸孔,他不动声色叼着烟卷,火光滔滔之中刚毅冷峻的眉眼不见半点温度。

    “傅彪,你女人不是我碰的。”

    傅爷问那是谁。

    乔苍挑唇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我给手下过了过瘾。”

    傅爷勃然大怒,“你他妈拿我当王八!敢轮我马子?”

    乔苍手指抖了抖,一截修长的烟灰坠地,他手下不知道接收了什么指示,忽然指着傅爷破口大骂,“姓傅的,这点眼力见儿没有,你他妈在道上混个屁,苍哥面前摆排场你找死!不想在广东混了?”

    男人撂下这句话抬腿狠命踢过去,傅爷身后的保镖替他挨了这一下,顿时疼得脸色煞白,傅爷一愣,没想到乔苍来真的,一点颜面不留,他脸色一沉,“乔老板,我可没挡你的道儿,你手下玩儿我马子,你不给我个解释吗?”

    乔苍说这个解释,等你交出西街十二家店铺再来找我要。

    他说完转身上车,傅爷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他后背,“我十几岁在码头混饭吃,到现在也有四十年,我搞帮派比你岁数都大,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乔苍,你是牛逼,广东你老大,得罪了你就混不下去,可你也别太嚣张。”

    乔苍的手下有些含糊,怕傅爷狗急跳墙真开枪,急忙喊了声苍哥,等他下令,乔苍不急不缓把烟头掐灭,“跟我叫号子,没人讨得到便宜。傅彪,你活腻了就开枪。”

    傅爷拿枪的手颤了颤,乔苍站在原地停留了三秒,听到一声扣压扳机的响动,他面不改色坐进车里,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扔出了什么,啪地一声,傅爷持枪的手腕忽然一摆,枪应声落地,保镖乱成一团围上去大喊傅爷!

    傅爷疼得龇牙咧嘴,他手腕肿起一片淤青,乔苍吩咐手下上车,等到这些人全部坐进车里,傅爷的保镖从地上捡起一枚轻飘飘的纽扣,傅爷看清是什么脸色顿时更白。

    保镖说话有些颤抖,“乔苍腕力太强了,咱真不是他对手,就算您刚才开枪,恐怕也打不到他身上。道上都说他身手好,看来不是吹的。”

    傅爷一脚踹开保镖,他看着无声无息远去的乔苍的车,“敢这么栽我,这事儿没完!”

    秘书看完这一幕从驾驶位转过头,问周容深过去吗。

    黑暗中,巷子口被一簇火苗点亮,那枚丢掉的烟蒂点燃了一只遗弃的竹筐,霎那间火光冲天,映红了两面墙壁。

    “回别墅。”

    司机问他不管吗。

    周容深闭上眼睛不再回答,我朝司机使了个眼色,他尽量开得稳,不发出一点动静,驶离了现场。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令周容深对我产生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靠着墙壁吸烟,我问他不累吗。

    他没说话,随手把烟头湮灭在水杯里,大步朝我走来,他将我一把扛起,他脸上是非常恐怖的情欲,近乎暴虐,他把我扔在床上解开皮带,按住我的头压入他腿间。

    我整个身体被他禁锢住动弹不得,脸被他茂盛的一簇毛埋没,我有些窒息,好在他那个地方不腥也不臭,只是胀得太大了,我无从下口。

    这方面我经验很少,有些男人喜欢,有些男人觉得不如直接交合刺激,而我碰到的都是后者,调剂两下我还能来,可如果他今天晚上就想通过这个爽一把,我还真没那个手段。

    我想要用别的方式取悦他,可他根本不允许,他将我抬起的脸又按下去,我只好张开嘴含住,他被我包裹的同时低低嗯了声,叫得极其性感,好像已经到了巅峰。

    他开始时顺着我的节奏,等到我熟练一点,他就用手掌控我的头,将我朝下压得更深,我每次被戳到喉咙都忍不住干呕,还不小心用牙齿咬了他,他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想要弄残他,我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他在很久之后终于伴随一声沙哑的嘶吼释放出来。

    我捂着麻木的腮瘫在他腿上,他一身精壮肌肉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油光,他喊我名字,何笙。

    他大口喘息着,我用手指抹掉唇角流淌的液体,剩下的都咽了,我想去浴室刷牙,他在我爬起来的同时用力拉住我,将我拽进他怀里。

    他再次喊我名字。

    我仰起头看他,他脸上是满足后滚烫的汗珠,他捏住我下巴警告我,“我不允许你再勾引别人,不管因为什么目的。如果你脏了,我就枪毙你。”
第十六章 风光
周容深提拔公安副厅长的提议被胡厅长拿下后,他老婆的船厂紧接着就接了一个大单子,合约正在谈,基本八九不离十。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抗拒升到省厅做二把手,除了不愿意被胡厅长利用控制,他在商场赚钱也太狠了,官场升得越高眼红的同僚越多,出事的几率就越大,别人扣他一顶以权谋私的帽子,他一点辙没有。

    周容深对权的欲望不大,对钱的欲望很重。

    有时我特纳闷儿,我跟了周容深这么久,他老婆我一次都没见着,一般正室早就怒气冲冲杀来了,这女人真沉得住气。

    其实官太太比商太太要横,她们丈夫有权,因为权力才有钱,一旦权力破碎了,不但什么捞不到还会栽进去,所以她们特担心二奶会毁了自己男人。

    周容深老婆倒是对他挺放纵的,看来只要他不离婚,她根本不会管他外面干什么。

    周容深在江南会所谈合约,市局正好开一个重案分析大会,据说是傅彪的人在西街聚众斗殴,砸了几个店铺,好几个人受伤。

    西街那边租房的外地人很多,加上傅彪又是老牌的黑老大,所以影响很恶劣,需要周容深到场主持,可他脱不开身,他吩咐秘书到别墅接我,替他压压场。

    这种事我替他做过几次,以他老婆公司公关的身份出面,对方客户一般都带着夫人或者情妇,我过去打打牌唱唱歌,稀里糊涂的就拿下了。也有的是求周容深办事,被堵住脱不开身,我过去一搅合,对方也不好意思怎么样了。

    我坐在车上一边化妆一边问秘书合约谈下了吗。他说谈下了,但是周局不准备自己做,倒给别人。

    我问他为什么。

    “周局这不刚推了升副厅的机会吗,省里很不满,再加上合约太大,周局顾虑自己身份不好接。他和客户谈的是八千万,倒手肯定比这个价格高。”

    我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察觉到我不信任的目光,有些尴尬,我让他说实话。

    他知道我不好糊弄,让我别问周局,他说有人插手码头的营生,不管是船还是货运,都被顶了,连麻三儿都损失了一个港口,对方很大的势力,周局杠不过,干脆撤手。

    周容深大权在握在市里只手遮天,谁敢和他杠,还搞走麻爷的一块地盘,这也太狂了,我问他是谁,他说您去见了就知道了。

    我到达江南会所看到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名媛俱乐部带队扫黄的王副处正从第二辆车里下来,身后跟着四名刑警,都拿着枪,我喊了他一声,问他是过来公干还是接周容深。

    他把抢塞进口袋里,伸手示意我先走,他跟在我后头,“何小姐您真是开玩笑了,周局长在里面,我公干也不能挑这时候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是接他回市局主持工作。”

    “这么说你们惯例只要得到消息里头有大官在,就绝对不扫,支会人走了再进去,是吗?”

    他有些尴尬笑,“官场不好干,这都有规矩,我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否则要扫不全扫进去了,部门都空了。”

    仕途官官相护很普遍,宝姐被条子盯了那么久,副局一个电话就得放人,除了是保这个老情人,更重要也是保宝姐手里的资源,栽进去审出点什么来,大爷们一倒倒一片。

    我们从电梯出来直奔三层豪华包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到警察有些慌,以为是扫黄,下意识往墙根躲,右侧第六个包房忽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还夹杂着女人的嚎哭和求饶,很快吸引一大堆人围观。

    妈咪推开门进去,里面一个没穿裤子的男人正拿皮带朝跪在脚下的女人身上抡,一下下抽得特别狠,女人不敢躲,抱着脑袋匍匐在地上,哭声很惨烈。

    男人的家伙还立着,最头上镶嵌了一颗硕大的金环,看着很壮,估计是为了床上增加情趣。

    妈咪满脸堆笑央求男人先停下,有什么好商量,何必动粗呢。

    男人怒吼着让妈咪滚出去,有服务生想去叫保安,被一个挺世故的小姐拦住,“找死呢!这是傅爷手下的二当家,西街大流氓,她和你非亲非故的,你不想活了?”

    服务生听到男人这么深的背景,正义感立刻就破灭了。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小姐抱住妈咪大腿求她救救自己,妈咪也想救,可男人不依不饶,非说她故意咬疼了自己命根子,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学会怎么伺候。

    妈咪实在没辙了,她一把推开小姐,从包房里退出来。

    男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雄狮,眼看那名小姐要扛不住了,我问身后的王副处,“能不能干预一下。”

    王副处本来不打算管这事,他管不过来,正儿八经扫一次黄就精疲力竭,平时没任务就算面前死一个小姐都不愿意掀眼皮儿看,在条子眼里这些女人死是活该,活是多余。

    夜场姑娘被客户打骂是家常便饭,客人喝多了没轻没重,给小姐搞残了也常有,来这里玩儿的非富即贵,惹出麻烦场子老板就压了,根本不可能闹出门去,得罪得起也懒得去硬碰硬,为了一个鸡惹恼大爷们不值当。

    但我这么提了,他不好驳我面子,他吩咐跟在后面的刑警按照我吩咐把事儿了了,他点根烟避到楼梯口,没直接出面。

    刑警掏出枪迅速冲进包房,将灯全部打开,男人被刺目的光线晃了眼睛,手上动作刚停下,刑警反手把他撂倒。

    他半跪在沙发脸贴着自己膝盖,一时没反应过来,刑警控制住他之后,抬起头看我,“何小姐,您吩咐。”

    我叫来目瞪口呆的妈咪,让她把那个小姐带走,被按住动弹不得的男人剧烈挣扎,嚎叫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是傅爷的人!敢弄我都他妈不要命了!

    我冷笑问他你怎么要我的命。

    他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身体一僵,他用力扭着脖子向后看,当他看清我的脸,他忽然喊了声麻爷,刑警用枪柄狠狠戳他下巴,“别胡说!”

    男人撒酒疯说她就是麻爷的干女儿,刑警将自己的腿压在他脸上,让他闭嘴。

    男人被堵住嘴发不出声音,呜呜的鸣叫,我让刑警把他带走,用绳子绑了送到西街,丢在醒目的地方。

    刑警拖拉着他离开,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滩血迹,问身后的秘书,“周局长在包房会客,场子里人都知道吗。”

    秘书说差不多都清楚。

    “打个半死不活没事,真闹出人命,他不在也就算了,他人在却没有管,这是渎职,他难辞其咎。”

    秘书这才恍然大悟。

    几个衣着风骚的小姐倚着墙壁从头看到尾,我从她们面前经过,她们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打量,“咱妈咪管不了的事,人家出面一句话。看那一票条子,拿她话当圣旨。”

    旁边一姑娘撩了撩头发,没好气说,“我认识她,林宝宝手底下的外围,当初不算火,=现在一步登天了,做了周局长的二奶,可也没什么神气的吧,人家老婆还没死呢,指不定什么时候下台,周局长能包她也能包别人,没多大气数了。”

    最开始说话的小姐在灯光底下晃了晃自己金灿灿的指甲,“哟,那你这么满不在乎的,你去傍周局长给我们看看呀,周局长连小姐都没点过,我看他来过多少次了,只是喝酒谈事,花魁都入不了他的眼,上次有个公主给他点烟,挨他近了点,直接让他秘书给推开了,能把这么难伺候的爷搞定这还不算本事啊。”

    走在我前面带路的秘书非常严肃指着那几个小姐呵斥,“亵渎国家公职人员是犯法的!是不是想蹲号房?”

    小姐吓得一缩脖子,一个字不敢吭。

    刑警护送我走到周容深的包房外,秘书告诉我这个人不好对付,周局仅仅是让您帮忙拖点时间,您可别太认真。

    他说完握住门锁要推开,我一把按住他手腕,我余光看到走廊尽头围观的人都散了,我小声问秘书,“我是不是你们眼里的坏女人。”

    他一愣,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很多人都说小姐情妇不要脸,包括我们自己的圈子,也都会这样指责同行,可仔细想想没人真敢指着鼻子骂我们,这个社会太现实了,我们依附着金主社会地位远高于老百姓,他们一面痛恨不耻,一面又卑躬屈膝讨好谄媚。

    我很清楚在周容深的喂食下我越来越贪婪,我不想回到卑微贫穷看人脸色的生活,跟过他会觉得普通男人很窝囊无能,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了。

    局长情妇的身份带给我的已经不只是物质需求,更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荣耀,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权贵对我毕恭毕敬,看到我曾深受其害的黑暗可以被我亲手制止,这种感觉太快乐了。

    它是肮脏的,但也是风光的。

    我深呼吸笑了笑,“没事,开门吧。”

    秘书将门推开,包房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可即使如此我还是一眼认出坐在周容深对面的男人,是乔苍。
第十七章 轻薄
乔苍身上的衬衣白得发亮,精致得没有一丁点褶皱和灰尘,他收敛了那晚在巷子口和傅彪对峙的戾气,整个人斯文儒雅,十分慵懒坐在沙发上,不了解他的还真以为就是个正经商人。

    包房里昏暗的光束闪烁着斑斓的金色,落在他脸上,将棱角分明的五官照得时隐时现。

    我想过势力这么强大的男人有可能是他,但我又觉得周容深不会和一个黑老大交往这么频繁,官黑势不两立,当官的为了保住乌纱帽,都很避讳与这些人接触。

    乔苍眼底有惊涛骇浪般的细小漩涡,在我们对视的几秒钟他没有任何动作表情,可眼神却饱含深意,良久我听到他对坐在对面的周容深说,“这不是周局长的金屋藏娇吗,怎么舍得带出来。”

    周容深说她是路过。

    乔苍唇角浮现一抹很趣味的笑意,他握住酒杯,他的手非常大,骨节很深,看上去野性十足,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男人,“周局长不如让何小姐一起喝一杯,我不介意。”

    周容深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可以进去,我走到他旁边坐下,茶几上摆了许多果盘,更多是洋酒,乔苍指尖夹着一根雪茄,他问我介意吸烟吗。

    我说随意。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把烟头掐灭。

    周容深问我去逛商场买了什么。

    我今天根本没有去商场,他似乎很防备这个乔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安排和行踪,我配合他说买了一些衣服。

    他问我什么样的衣服,我伸出手,在半空温柔比划着,一边比划款式一边和他讲解,他听得津津有味,还给我倒了一杯香槟酒。

    在我和周容深说话的时候,乔苍始终沉默,他含笑的眼睛专注盯着我不断晃动的手,目光高深莫测,意味深长,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到我们说完,他才开口赞美我穿旗袍很有味道。

    周容深笑着说确实是有一些。

    “何止一些。”他喝光一满杯酒,“我逛遍广东的窑子,都没有看到过一个比何小姐穿旗袍更有气质的女人。”

    拿我比窑子里的小姐。

    我蹙眉看乔苍,他不像是有恶意,但气氛不可控制变得微妙起来,我说,“乔先生见多识广,您进来时会所里的姑娘很高兴,她们也是陪遍了广东的男人,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像乔先生这样出类拔萃的客人。”

    他抬眸看我,听出我和他针锋相对,他好像很高兴,他说何小姐这么清楚这些女人的心声吗。

    我冷笑,“乔先生可要系好了皮带,这里的女人如狼似虎。”

    周容深喊我名字,让我不要失礼。

    乔苍抬起手制止他,“桀骜不驯的女人其实才让人心痒,温柔得像水也没意思。周局长说是不是。”

    周容深笑了笑,“乔老板对女人很有研究。”

    乔苍说看得多,用得少。

    他说完撂下酒杯,问周容深合同带了吗。

    周容深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乔苍左手翻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轻笑一声,修长干净的手指在一行文字上戳点着,“周局长不愧是官场上的人,算计得滴水不漏,上周刚刚谈妥,过去五天倒手买给我,就涨了百分之二十,空手套白狼玩儿得漂亮。”

    他将文件啪地一声合上,“场面上的事,原来周局长一点亏不吃,老辣的手段不逊色我这个久经沙场的商人。”

    周容深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他没有去拿洋酒,而是端起解酒的凉茶给自己和乔苍都斟满,茶香四溢之中,他慢悠悠说,“这家公司明确表明和我夫人的公司合作,我中途反悔,私自把项目交给乔先生做,我要担负很大的风险。”

    他说完喝了口茶,“再说这算什么手段,和乔先生比差了太多火候,连何笙都知道广东没有比乔先生更狠角色的人。”

    乔苍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茶杯,他听周容深提到我,忽然停下,“那我是不能辜负何小姐的谬赞。周局长要的数字,我可以接受。”

    周容深微微一怔,他不着痕迹看了看我,问乔苍不再考虑了吗。

    乔苍说数字没什么问题,可是有一个条件。

    周容深让他讲。

    “我夺了麻三的东港口,以后货物运输,周局长适当通融一下,不算为难吧。”

    码头货物政府直控一般都没有问题,不管是水产还是百货,都经过层层临检,藏污纳垢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商人私运就不好说了,尤其是水路,很多关卡都能暗箱操作,一些质检的收了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批违禁的国宝、毒品、烟丝和军火都是这么流通的。

    麻爷就靠走私发家,既然开口让通融,一定不是正经东西。

    周容深说,“这不是我能控制,关卡临检都有各区局的处局级干部安排人手,每六个小时换岗,我不可能单独下指示让他们留意,这事传出去,我和乔先生不都一起推上风口浪尖吗。不过如果做干净营生,通不通融也不会有问题。”

    乔苍从烟盒里抽出一颗雪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东西没什么,只是烦那些警察翻来翻去,我有洁癖,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周局长。”

    他指尖忽然用力,将雪茄折断,“船厂这单买卖我兴趣不大,我就是帮周局长一个忙,才把烫手山芋接过来。我讲道义,周局长也别不讲规矩。”

    周容深手指在杯口捻了捻,“乔先生在为难我。”

    乔苍脸色有些阴,“只是麻烦周局长打个招呼而已,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周容深沉默很久,乔苍不急,等他开口,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稳,谈点事像打坐一样,比谁沉得住气。

    然而周容深最终也没有给个准确的答复,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和乔苍喝一杯,借此岔开话题。

    胡厅长六十寿宴他轻薄我的事我还记得,我对这样轻佻邪肆的男人有些抗拒,可他这样要求我也不好不做,我十分勉强举起酒杯,递到他面前,他垂眸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推开我的手,“既然不情愿,我不强求。”

    他不领情正合我意,我把手收回来打算自己喝掉,周容深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我知道他在暗示我,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敬也不是,僵持了好半天。

    我强颜欢笑把酒杯重新伸过去,乔苍装没看见,等我喊他,我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对这位爷一身傲气的不满,“乔先生,这酒您不喝吗?”

    他说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谁说我勉强,乔先生看出我勉强了吗?乔先生在广东大名鼎鼎,谁不想和您喝一杯,这幸运砸在我头上,我求之不得。”

    他挑了挑眉,“哦?是吗。”

    我莞尔一笑,将酒杯递到他唇边,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我,“这么说我很有名。”

    他捏住酒杯,我刚要松手,他在这时又把指尖缩了回去,“何小姐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我什么议论。”

    “不是好人。”我如实相告,干脆利落,这种人物马屁被拍惯了,我偏要逆水行舟锵他的毛。

    乔苍闷笑出来,“很坦率,还有吗。”

    “身手了得。”

    他这才握住酒杯仰脖喝掉,点头说还好。

    乔苍还算挺给周容深面子的,没在酒桌上继续戏弄我,一直规规矩矩,嘴巴里偶尔蹦出一个荤段子,也都点到为止。

    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灌,这种洋酒后劲儿特别大,当时过喉的劲儿也猛,看得出酒量非常牛,不然早喝趴下了。

    陪了那么多酒局,见多了道貌岸然的权贵酒前衣冠楚楚,酒后下流丑陋,乔苍还真是应酬场上一股清流。

    王副处在外面等不急进包房催促周容深,乔苍听到问他是不是还有事,周容深说有公务在身,如果乔先生还有兴致,他来负责今晚的开销。

    他说完看了看我,“你再陪乔先生喝两杯,我稍后安排人过来陪。”

    “不必。”乔苍主动拒绝了周容深的美意,“何小姐不愿意,何必强留。好像我是一个逼迫良家妇女的土匪,其实我这个人。”

    他若有所思,“很怜香惜玉。”

    他说完从沙发上起身,周容深也站起来,“码头的事我们改日再谈,我相信周局长会给我一个非常满意的答复。”

    周容深说了声抱歉,他走到包房门口向王副处吩咐一些事,乔苍在这时低头看了一眼仍旧安稳坐着的我,“何小姐,不握手告别吗?”

    我举了举拿着西瓜的手,“又湿又黏,别脏了乔先生的手。”

    他说这没什么,反正也要去洗手间。

    我真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男人,对别人的拒绝装听不懂,我朝他伸出手,他迅速握住我,他手很热,像烧着一簇火焰,我被烫得难受,下意识要抽出来,他把我握得很紧,我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我皱眉喊乔先生是不是可以放开了。

    他笑容有些奸诈,“何小姐手太黏,粘住了。”
第十八章 恩爱
我被乔苍噎得反驳不了,他看到周容深背对我在和下属说话,竟然抓住我的手放到他嘴边,一脸戏弄吻了吻我手指,一股热气渗透进我们贴合的掌心缝隙里,我烫得面红耳赤,反手想要挣脱,可我的力气不过是给他挠痒痒而已,他纹丝不动禁锢着我,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看来我的吻很管用,这不是不粘了吗。”

    在周容深转身的同时,他松开了我的手,这一出实在太惊险,他如果稍微掌握不好,就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知道他来头很大,可也未免太嚣张了,明知我是周容深的情妇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冒犯,他到底是手握重权的高官,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使劲擦了擦他吻过的地方,脸上有些难堪。

    周容深告诉乔苍这几日会安排秘书到他的公司谈这件事的后续,很多事有商量的余地。

    乔苍说我的底线就是刚才的要求,否则这单造船合约我不会为周局长挡雷。

    他系好西装纽扣,门外有四名保镖涌入,将他包围在中央护送出包房,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逆着走廊五彩斑斓的灯光,“周局长的秘书是哪位。”

    周容深说乔总上次见过。

    乔苍眯眼回忆了一下,“我对男人没有印象,也不想接待。”

    周容深沉默站在门口,乔苍扯了扯衬衣领口,将他性感紧实的锁骨露出,“何小姐如果是周局长的女秘书,我们一定会谈得很愉快。”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入灯光深处,他高大英挺的背影被光束笼罩得迷离而虚幻,像是一场梦。

    周容深脸上维持的笑容忽然垮掉,王副处把烟头掐灭扔在楼梯上,从角落走过来,他小声对周容深说,“这个乔苍动机不纯,周局还是别和他来往了,小心被他绕进死路。”

    周容深从刑警手里接过警帽,他掸了掸帽檐上的国徽,戴上后冷声说,“我没那么容易被绕进去。”

    之后几天周容深一直在市局主持工作,没有回别墅,我打电话给他也是他秘书接。

    我不知道是不是乔苍的事让他对我有了忌惮,觉得我不安分,在他身边还和别的男人苟且,连他都被蒙在鼓里。所以故意冷我几天,让我明白自己的人生捏在他手里,不要动花肠子毁自己的路。

    我在家里跟着保姆学做菜,看书喂鱼,种花养草,像与世隔绝那样,等着他回心转意。

    我知道我的日常行踪保姆和司机会汇报给他,我越是老实本分,他这口气越消得快些。

    周容深对我还是很舍不得的,否则他早打骂质问我了,男人对女人的怜悯和不忍,就是女人最大的资本。

    宝姐在第八天头上约我美容,我本来不打算去,她说她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让我过去瞧瞧。

    我想了下问保姆周局长今天回来吗。

    她说还没有消息,让我要不出去转转,闷了太久了。

    我让司机送我到宝姐定好的餐厅,她站在人行道上非常醒目,一身珠光宝气,大红色的裙子,前凸后翘的,她身材保养特别好,一点不像奔四的女人,难怪她当时都二十八九了还能在上海打着学生妹的旗号从上层圈子如鱼得水,一些刚入行的小姑娘都盖不过她的风头,有些女人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尤物,别人嫉妒不来。

    我告诉司机下午两点再来接我,然后下车直奔宝姐,她摘掉墨镜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怎么这么多天电话都不接。

    我没把我和周容深之间的疙瘩告诉她,就说在家里学做菜。

    她特嘲讽我,“哟,拴住男人的心先拴住男人的胃,这都什么年代的土法子,你还信呢?那是家庭主妇干的事,你有脸蛋有脑子,用得着把自己逼成黄脸婆吗。男人家里有一个,外面就不想再看第二个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她从包里翻出来美容院的VIP卡,给了我一张,“我听马副局说,市局忙成一锅粥,周局连睡觉都在办公室里。最近不太平,黑帮起了纷争,乔苍和麻爷争码头,乔苍做事太绝,把麻爷激怒了,联手傅爷要做掉他。马副局说乔苍这主儿就是一个亡命徒,在道上说一不二,手上债多了去了,条子都不敢动。”

    我还以为周容深故意冷落我,原来他是真忙。我心里特担心他出事,他是基层熬上来的,得罪了不少人,这年头警察发生意外的不在少数,搅合进黑帮的争端里,事儿就更大了。

    我脸有点发白,宝姐看了我一眼,“你怕什么啊,他就算牺牲了你该拿的一分不会少,他别墅不都过户你名下了吗。”

    我握着拳头脱口而出,“可我不想他有任何意外。”

    宝姐脸色变了变,她问我是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干这行的规矩忘了吧。

    我没说话,她抱着胳膊朝我斜眼,示意我看她身后的橱窗,我顺着她视线定格在玻璃上,当我看到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时,苍白的脸色更加深了一层。

    是周容深和一个中年女人,女人气韵非常出众,侧脸看样貌也不丑,长发盘在脑后,穿着浅绿色长衫,正十分优雅吃他亲手夹给她的菜,眉眼藏不住的恩爱和幸福。

    宝姐说那是周局的夫人,还有个小女孩被秘书送走了,一家三口非常美好。

    我心口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宝姐口中我永远得不到的人生,它让我嫉妒得发狂。

    周容深的脸总是非常严肃,即使我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刻,他笑容也很淡,以致于我以为他就是不爱笑的男人,可此时他笑得特别深,深到我真想亲手毁了这一幕。

    宝姐笑着问我,“难受吗。”

    我这才知道她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个,我深呼吸一口气违心说不难受,他陪他老婆是应该的。

    宝姐冷笑,“他陪的不是他老婆。而是他的权势,他的名誉。出来吃饭还穿着警服不是很刻意吗?他是怕别人认不出来,故意显露自己的身份,让大家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他很照顾家庭,压一压这段时间他包养二奶的流言,挽回自己的名望。说来他老婆也够可悲的,竟然陪着他演戏,留不住男人的心,留住男人的感激也是婚姻的筹码。”

    我问她你觉得他是演戏,不是真情流露吗。

    宝姐看着周容深的脸说,“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如果笑得这么真,他绝不会选择背叛。偶尔克制不住一夜情倒有可能,但不会长期养二奶,养二奶就意味着妻子在丈夫眼里不要说吸引,连情分都没有了,例行公事都味如嚼蜡。维系婚姻的东西只剩下孩子和声誉。”

    宝姐说完拉着我进入旁边的餐厅,我心不在焉坐下,她招呼服务生过来点餐,我心里很空落,什么都没点,就要了一杯苏打水。

    她问我要不要赌一把,赌自己能踢掉那个女人。

    我握着水杯没说话。

    她吃了一大口面,抚摸着手里的叉子,“他来找我了。”

    我问她谁,她说葛总。

    葛总就是上海包养了她三年,嫌她下面有残玩儿不痛快抛弃了她的金主。

    我问她然后呢。

    她苦笑说自己又陪他睡了,特别疼,但她还是愿意让他舒服。她不是图钱,她不缺钱,她就是架不住他甜言蜜语,她说何笙你信吗,有的男人连眼睛都会演戏,那里面不是眼珠子,是酒,对视一会儿就迷糊了。

    我当然信,周容深就是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让女人着迷,让女人放不下,让女人不知不觉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堕落在他的陷阱里。

    宝姐说她这辈子陪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她不指望自己能得善终,她会遭报应的,可她希望报应来临之前可以找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哪怕过几天也行,让她常常那滋味儿。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如果当初没走这条路,你说咱俩会什么样。”

    我斩钉截铁说,“一定会比现在更惨,不会比现在更好。”

    她愣住。

    “我们不是安分的女人,既然走了这条路,就证明平平淡淡的生活满足不了我们的欲望。我们就算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嫁了一个普通的丈夫,也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吵,因为骨子里看不上平庸的男人。”

    她说是啊,那么耀眼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要,我们距离他们那么近,怎么甘心。

    我余光看到周容深和他妻子从旁边的餐厅走出,他挽着她的腰肢迈下台阶,亲手为她拉开车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体贴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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