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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0 12:18:58 来源:网络 [ ]

小说:浮生若梦

第2章 惊变

过得数日,却是这深谷小村中一年一度的祭祀大礼,也即是张羽正式被任为族长的日子。版权http://www.163shenghuo.com/

此刻张羽一改往日的黑衫,反是身着白色长衫,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屋内。祭祀还未开始,他却已然被关在这屋中三天了。

按张雅的话来说,这是任命族长之前必须行的仪式。他这三天内不可进食,不可见人,更不可出门。

要潜心在屋中向他们的天神伏羲祈福,保佑村中日日兴盛…

张羽托着腮,坐在床榻边,双腿来回摆荡,撇嘴道:“外面这么热闹,偏不让我出去。说什么祈福,那伏羲若真的开眼,就快点送些食物来吧,我都快饿死了。”

他在这屋中哪会有心思向伏羲祈什么劳什子福?不过是睡了醒,醒了睡罢了。来自http://www.163shenghuo.com/若是张雅得知他这般,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但眼下张羽哪管的了那么多,他三天没进食,若非仗着有些修为根底,早都饿的昏了过去。心想若不是这什么伏羲,我也不至于受这样的苦。

以为他的性子,没有将那伏羲骂个一万八千遍,已然是很给面子了。

他耳听着屋外嘈杂的声音,想是人们都在忙着准备祭祀之礼,而他如今屋中的门窗都被张雅施了禁咒,他看不到外面,外面人也看不到他,当真是好不难过。

他正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复又打起瞌睡来,迷迷糊糊中,竟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少年睡梦正香时,却觉自己身子一轻,竟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版权http://www.163shenghuo.com/

“少主,快走!”抱起他的却是叫袖姐的女子。

张羽正在熟睡,突然被她抱起,还在迷糊,只喃喃道:“红袖姐,你那么急做什么,离祭祀之礼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少主,你快醒醒,别睡了!”红袖似乎没有心情与他废话,抱着他,脚下疾奔间,不由将他唤醒。

张羽方睁开眼,却听“啊”的一声闷哼,一滴鲜血正滴入他的眼帘,模糊了他的视线。

“红…红袖姐…”张羽被抱在怀中,却见红袖嘴角挂着血迹,神色极为痛苦,却是她被人一剑刺穿了心房。

她手上一松,张羽立时跌落在地面,数道寒芒袭来,却是四五柄利刃刺来。这些利刃来得极快,以张羽的修为断然躲不过去,只是如今危急关头,他急中生智,就着地面打了个滚,方才避开这必杀一下。

但他起身便见红袖躺在地上,已然没了知觉,鲜血将她的黑衫染成一片红色,“红袖姐!”

张羽不明所以,只道红袖还没死,只想上前去救她,哪晓得没走几步,自己胸口便被刺了一剑。163生活网

“呃…”张羽眼瞳微睁,根本没看见这柄剑从何处来的。

他只觉胸口剧痛,脑袋昏沉沉的,好像就要睡过去。

“弟弟!”正在这时,温婉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惊慌,溜入他的耳畔,让他的神智清明了几分。

却是张雅一袭白衫,身子飘然而来,一把抓住张羽胸口前的那柄软剑,不让这持剑的黑衣人将剑拔出。

那黑衣人面目尽数被黑布罩住,根本看不清样貌,若是放眼望去,此刻整个深谷小村中,到处都是这些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见人就杀,其间便是孩童与妇孺也不放过。

村中的男子们为了抵御外敌,纷纷祭起兵刃,与那些黑衣人厮斗在一起。网站http://www.163shenghuo.com/

双方劲气相碰之下,一时之间整个山谷,各色光芒大作,好不耀眼。

张雅方才正一心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她身为这族中的巫师长,修为自然是不同凡响。哪知这些敌人中有两人,修为殊为不简单,这两人将她死死缠住,根本不让她抽出身来帮助她的族人。

而念及张羽一人还在屋中,生怕他有什么事,只得叫红袖将他趁乱带走。哪晓得这些黑衣人神通当真了得,便是一剑偷袭就杀了红袖…也是红袖抱着张羽,心中大意,否则以她的修为,断不至于这么毫无反抗的死去…

但她此刻心中根本没想这么多,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张羽身上,她知道这一剑虽然刺得深,但也不至于让张羽立时毙命。

只是若这长剑一旦抽出,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那黑衣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一心要抽出手中剑,手上劲道暗使,运上十成功力,却不料这长剑犹如粘附在张雅手上一般,根本不为所动。小说浮生若梦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却见张雅怒喝一声,“滚!”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平平一挥袖,袖袍之间湛蓝光芒闪烁,那黑衣人的身子已是随着“砰”的一声,倒飞而出,那黑衣人的身子撞在房屋之上,竟是将半个房屋撞的倾塌了下来。

红颜薄怒,一招威力竟如此之大!

她一招毙敌,却是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只凝视着怀中的张羽,见他眼神涣散,已是进的气少,出得气多,当下一咬牙,手掌轻按在他的胸口,手掌之上蓝芒闪烁,张羽伤口处的流血渐渐止住,他的神智也清明了几分。

“姐…”他看着张雅满是担心的双眸,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尚不明白,为何原本是大喜的日子,会这样…

“不要说话,凝神屏气,运转内息!”张雅情急间怕他一说话又漏了几分生气,当下低声提醒道。

张羽正照着她所说做的时候,却见张雅身后袭来飘来一道劲风,当中一人身子在空中疾驰,手掌之上光芒闪烁,径直朝张雅打来。

“姐…!”张羽欲要提醒,但一张口,原本凝聚起来的内息顿时又泄了去,顿时胸腹中一阵剧痛,险些昏厥过去。

张雅如何不知身后有敌来袭?当下一手抱着张羽,回身单掌接了来人一掌。

二人双掌相交,张雅周身涌现湛蓝光芒,那黑衣人竟是身子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张雅面不改色,冷眼看着他,“阁下是什么人?以你的身手,绝非这些朝廷的寻常影侍!”

那黑衣人却不答话,蒙着的面目只露出一双凶光乍现的眼眸,他双掌齐上,却被张雅一掌逼退,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恼怒,更何况张雅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他却不知张雅亦是心中震惊,这黑衣人正是之前缠住她两人中的一个,对方掌劲的厚重若山岳,修为委实不可小觑。

“张雅巫师长,你还是乖乖将羲炎交出来,也省得你的这些人个个枉死。”张雅正与眼前黑衣人对峙之时,一道身影闪过,一名红衣锦袍的男子驻足在黑衣人身边,黝黑的面庞带着股傲狠之色。

张雅见得来人,淡淡道:“李旬,诸葛炎便派了你这个废物来?”

李旬被她骂了一句,也不在意,摇首笑道:“道长,你看她如此不知好歹,我们不若分攻两侧。”

“道长?”张雅听得李旬叫那黑衣人为道长,心头微怔,又想到对方露出的神通,正有了些思绪,但来不及细想,那李旬便与黑衣人合攻而来。

张雅神色一凛,一手抱着受伤的张羽,单手迎敌,仍自游刃有余,随着三人手中招式越来越快,只见得空中三色光芒闪烁,却不见了他们的人影。

如此斗了约莫百招,空中湛蓝光芒蓦地大盛,竟是盖过那合并在一处的两色光芒,张雅身形显现,一掌先中李旬小腹,继而再拍中黑衣人胸膛。

两人的身子顿时飘飘然往地面落去。张雅一步落地,此刻她脚下踩着一圈古怪的图案,那图案之上,黑白勾玉交相呼应,中间以一条弯曲的细线划分而开。

李旬见得那图案,神色微沉,“伏羲八卦图!”

张雅淡淡道:“凭你们两人也想拿下我?”

李旬见自己两人联手也奈何她不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随即落在张雅怀中的张羽身上,“道长,先杀了那孩子再说!”

当下身形一纵,抢先向张雅怀中的张羽抓去。

张雅心中一惊,回身避开,不料那黑衣人也是双掌并至,掌风直逼张羽。

张雅以为对这个弟弟是百般严厉,但心中其实是无比的疼爱,她怎能允许他受到半点伤害?

当下护着张羽且战且退,但这二人的修为着实不弱,自己单手迎战已是不易,如今再要护着张羽,竟是渐渐处于下风。

只见忽的那黑衣人单手掐诀,隔空打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手印,五指齐张,朝她打来。

张雅单手虚空画符,蓝光绽放之间,与那金色手印生生对了一掌。

她只觉对方手印之上的力道奇大无比,自己一掌将这手印打散,余下的掌力竟是在黑衣人的黑衣上划出许多小口子来。尚未来及去看清黑衣人的容颜,李旬已欺的近来,他却不攻张雅,只攻她怀中的张羽。

却不知这一下比直接攻击张雅更为歹毒。若以他的修为,他自是十分清楚自己根本奈何不得张雅,如今他只攻张羽,叫她不得不救,而给了黑衣人可趁之机。

果不其然,张雅一掌架开李旬的攻势,立时空门大开,黑衣人抓住这个时机,蓦地单手掐诀,从其袖间飘出一柄银白长剑,闪烁着银银寒芒,只见他手指一指,那长剑立时疾驰向张雅。

当此凌厉剑意,已然是避无可避,这银白长剑化为一道银光,瞬间穿过张雅的右心房,继而归回那黑衣人手中,但张雅也在这瞬间,从黑衣人黑衣上的小口隐隐看出了对方内里的衣裳…她心中微动,仿若已然知道了这黑衣人的身份。

张雅立时喷出一口鲜血,李旬见她受了重创,当下一掌朝她头顶拍去,这一下若是拍实了,须叫她立时毙命!

却不料张雅纤手抢在李旬落掌之前在他胸前轻轻一按,浩然掌劲立时将他的身子震的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亦是“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只觉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想来张雅那一掌若是掌力再大点,自己五脏六腑便会俱碎。

张雅见他没死,只是受了重伤,眼中露出一丝深深地失望。

若非自己将真气用在为张羽疗伤,又受了这黑衣人的一剑,这李旬岂有不似之理?

她最后一击依然无功,看着场间渐渐支撑不住的族人,渐渐心灰意懒起来。

族中的男子本就不多,虽然个个神通不凡,但这些黑衣人也是伸手不俗,更为可怕的是他们数量极多,悍不畏死,以蚂蚁啃大象之法,自己的族人纵然再离开,已然渐渐支撑不住。

张雅苦笑一声,“想不到一族人的性命竟葬送于此…”

“姐…”张羽在她怀中,感受到她渐渐冰凉的体温,不知发生了何事…

张雅柔声道:“没事,别怕。”

“张雅,还不将羲炎交出来!”李旬身受重创,见张雅已然是油尽灯枯,哪还再愿意在这里耗费时间,当下一步上前,声色俱厉。

张雅看了他一眼,冷然道:“你想要羲炎?”

李旬颔首道:“不错!”

张雅道:“我给你!”

只见她蓦地双手交错在一起,捏出一个古怪的印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话语整个山谷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大地龟裂出一条巨大裂缝,从中立时窜起万丈火舌,一瞬之间,只在一瞬间,整个深谷立时化为一片赤红火海…

黑衣玄衫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刚经历了一场噩梦,梦中尸横遍野,鲜血如河。

他在那噩梦中,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眸,温婉,明媚。

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记得,那一双柔如春水的眼眸。

少年忽的抱住头,只觉脑袋一阵钻心刺痛,他紧紧的闭着眼睛,似是在受着极大的痛楚。

良久,他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眸,之前因痛楚而纠结的脸庞复又恢复了平静。

他环顾屋内,这里他并不陌生。他在这已然有三年多了。

他沉吟半晌,缓步走出屋外,漆黑的天空中,明月高挂,星光点点,少年抬头看去,就好像那月亮与星星也在看着他一般,高耸入云的山上并没有令人惬意的晚风,山崖下皑皑白雪,在夜色中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竟看的出神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境,不禁偏头看了眼身后负着的古剑,这剑通体暗红,剑刃中间为黑色,剑身细长,剑刃处有些弯度,倒不似一柄真正的剑。

古来都说剑以直为最,这剑却竟是有些弯度。

它并没有剑鞘,只被这少年以白色布条缠住,让人看不清它的样貌。

他看见这剑的黑色剑柄,冷淡的面上再度浮现出一丝痛楚,“小蝶…姐…”

少年喃喃自语,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凄惶。

“师兄…”身后,一个声音怯怯的响起。

少年微微一怔,转过身去看着面前少女,少女身着白衣紫衫,青丝束扎在脑后,容颜甜美,一双眸子更似会说话一般。

少年避开少女的眸子,淡淡道:“何事?”

少女眼帘低垂,轻声道:“没…只是深夜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碰见师兄…”

少年沉默半晌,缓缓道:“既是如此,还是早些歇息吧。”

少女见他转身欲走,急道:“张羽师兄…”

张羽脚步微顿,道:“还有事?”

少女踌躇半晌,白皙的面庞也不知是因羞涩或是焦急,涨的通红,娇媚欲滴。

“我…我不太会说话…只是…师兄若是有不开心的事,可以与紫凝说说的!”

她之前说话犹犹豫豫,到后面一句,却是似乎鼓起了全部勇气,一双会说话的眼眸直直盯着张羽,一下全说了出来。

也许因为太紧张,张羽还能察觉到她的娇躯在微微颤抖。

张羽看着面前的少女,眼前又浮现了一个娇俏的身影,时常奶声奶气的粘着他。

“小蝶…”他心中一痛,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缓缓颔首道:“谢谢你,紫凝。”

紫凝看着张羽缓步离去的背影,面上也不知是兴奋或是激动,不管怎么样,他对她说了谢谢。

昆仑山,势极高峻,多雪峰,冰川。

据说,昆仑之上有瑶池,阆苑、增城、县圃等仙境。究竟有没有,张羽是不知道的,总之他没见过。

然而在这昆仑之上,却是林立着无数的修真门派。

他现在所在的,便是昆仑七十二峰中一个修真门派,琼霞。琼霞派有三峰二脉,以剑术闻名,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御剑高人来到琼霞之后,琼霞的剑术才闻名起来。

那位高人,现下居琼霞御剑长老一职。这是派中极具威望的一个职位,历来是派中御剑第一人才能居此位置。

张羽,便拜在这位御剑长老门下。

当御剑长老在西南发现张羽的时候,他已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细算起来,他拜入琼霞御剑长老门下,已过了三个年头。

大云帝国修仙风气昌盛,其中最有威望的修真正派,要属琼霞与紫仙门。

而又有被称之为旁门左道的异类,名为魔教,其中又以冥绝宗与百花堂,炼魂教这三大派阀最为臭名昭著。

然而这些,张羽都不关心。

这三年来他随御剑长老苦学剑术,又自行钻研族中代代相传的奇门遁甲之术,为的,只是两个字,复仇。

他需要复仇,他只记得一人的名字,叫李旬。

“毁我家园,屠我族人,此仇,上至苍穹,下穷碧落!”

张羽缓缓舒了口气,又想到早先御剑长老,也便是他师尊说的话,“你体内煞气极为诡异,或与身后这把剑有什么渊源。你须清新静修,方能抑制体内煞气。切不可心绪大起大落…”

张羽摇了摇头,驱散了脑中的回忆,静下心来,当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半月后的五峰试剑。

据说,此次试剑的杰出者,师门会重点培养,这他来说是个好机会,他唯有更强,才能达到他的目标。

五峰试剑,是琼霞每一百年便要举办一次的。

届时五峰弟子会齐聚琼霞主峰天雷峰进行为期三日的比试,胜出者,都会作为下一任长老或是一峰之主来培养。

这对于那些天资卓越的年轻弟子,不失为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

张羽身处巨大广场之中,脚下踩着的是最为珍贵的白玉石,远处飘渺云层中依稀可见有派中弟子陆续御剑而来。

张羽看了一眼那广场正中伫立的一柄剑状的白玉雕像,微微皱了皱眉,他第一眼望向那雕像时,便觉有些不对劲,但要说哪里不对,他却也说不出了。

这是我派始祖长明真人根据月魄神剑的外观所打造的,据说长明真人塑造这个雕像,只他一人,足足用了百吨的白玉石,耗时有十年之久。”

身侧,走来一身穿白紫色道袍的男子,剑眉星目,俊朗非常。张羽与他对视一眼,这男子虽然面带笑意,眼眸中却是锋芒毕露,好似两道利刃,让人一望便知这是一个年少气盛的少年。

男子未等张羽开口,便笑道:“你便是御剑长老新收的弟子?张师弟?”

张羽淡淡的点了点头,对于对方如何知道自己他并未多在心。

然他若是细想,便会发觉,整个琼霞,弟子们都是白衣紫衫,唯有他一人,黑衣玄衫,料来别人想不知道他也比较难。

“不知师兄如何称呼?”男子微微一笑,“敝姓林。”

张羽缓缓颔首道:“林师兄。”

对方只说了姓氏,并未说名字,定是不愿让人知晓。

张羽并非好事之人,他人不说,他亦不会问。

男子眼光从张羽身旁飘过,好似瞥见了什么人,一拱手道:“在下还有一朋友要见,先告辞了。”

他走的匆忙张羽随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那正站着一白衣女子。张羽没去细看,因他已将注意力转到广场正中。

雕像一旁,站立一白发老者,那老者相貌平平,但他往那一站,一语不发,整个喧闹的广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峰参加此次试剑的弟子,签已抽好,会由你们的师父告知,现下便散了。明日辰时,去相应比武台进行第一轮比试。”

他一句话说完,身影一闪,已不见了踪影。天雷峰之上弟子房数不胜数,要容下五峰的弟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现下五峰杰出弟子齐聚在此,难免喧闹了一点。张羽走过吵闹的人群,方要回房,忽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些微气喘道:“师兄,总算找到你了!”

张羽回头看去,却是紫凝。她一路小跑到张羽面前,喘息不停,方要开口,却觉气顺不上。

张羽见状,道:“有什么事?慢点说。”

过了一会儿,紫凝平复了下来,轻声道:“师尊闭关,不能来了。吩咐我将比试你抽到的签交来给你,是辰时的甲号比武场。”

张羽闻言,点了点头,又听紫凝道:“师兄…我们玄火峰本就弟子极少…可是…我还是会为师兄加油的!”

张羽摇了摇头,淡淡道:“师尊性子淡薄,本就极少过问派中事务。他不来我已猜到了。”

他顿了顿,似是在犹豫什么。紫凝本垂着眼帘,不敢去看他。现下他忽不说话,才抬眼,便撞上张羽那一双看似淡漠的眼眸,慌的又将眼帘垂了下去。

“谢谢你。”紫凝闻言,白皙的面庞忽的通红起来,她的声音似蚊子哼一般,“谢…谢什么…”

张羽怔了怔,想了想,道:“谢谢你来为我加油。”

琼霞除去剑术闻名天下之外,更有五种神通,夺天地之造化,练到极致,施展起来几有毁天灭地之威能。

这五种神通分别是天雷劲、玄火劲、流水劲、厚土劲、疾风劲五大神通中,又以天雷劲威力最大,是故天雷峰乃琼霞主峰。

而张羽的师尊,本非玄火峰执事,只因一百年前正魔大战中,玄火峰执事阵亡,御剑长老才暂未代理。

也是自那一战后,玄火峰人才凋零,拜入门下的弟子更是少之又少,到如今,便只剩张羽与紫凝了。

而细算起来,这也与御剑长老收徒要求极严有关系。

张羽站在甲号比武场上,耳中听着其他场边的助威呐喊,那里有比试者的师兄弟,有他们的师尊。

而他…他眼光瞥见场下紫凝紧张又担心的眼神,心中涌起丝丝暖意。

比武场另一侧,却是挤满了人。张羽认识那应是天雷峰的弟子,他今日,第一场应是遇到了天雷峰的弟子。

在比武场远处,有一方形高台,那坐着四人,想来应是天雷峰五峰的执事了。高台上一方脸的中年男子,整个脸庞不怒自威,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目光瞥见场下最为热闹的乙号比武场,淡淡道:“清微师兄,林剑英可真不简单,上场不过半柱香,对方已然败了。”

叫清微的是之前在广场中的白发老者,他在五人中位置最居上,应是有极高的地位。

清微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微微笑道:“苍梧师弟谬赞了,若论资质,还是清韵师妹的那叫萧月颜的弟子高一点,剑英还差得远呢。”

他说着,目光瞥向右手侧一白衣紫衫的女子,女子模样看来不过三十左右,面上不施粉黛,却是更衬的她清新脱俗。

清韵温婉一笑,“掌门师兄高看她了。”

这清微竟是琼霞掌门。清微不置可否一笑,却见台上最后一人一语未发,眉头微皱,他却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相对显得冷清的甲号比武场。

清微道:“清水师弟,那甲号比武场有什么有趣的么?”叫清水的男子看相貌不过二十,竟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他剑眉入鬓,眼神锐利,英挺的鼻子更衬的俊逸非凡。

“那人,便是御剑长老新收的弟子?”他缓缓开口,语气淡淡,好似随口一问。

清微目光也也看了过去,捻须笑道:“正是。”

“天雷峰常印。”张羽对面,一年纪三十左右的男子,对他微一拱手,眼中却是充满了不屑。

张羽应道:“玄火峰,张羽。”

常印道:“久闻御剑长老的弟子剑术非凡,今日倒要领教领教!”

张羽微微皱眉,淡淡道:“常师兄请。”

常印单手一招,背后仙剑出鞘,反手握住,剑身之上,已有淡淡真气环绕。

常印见张羽兀自站在那,气定神闲,并未有拔剑的意思,不由感到被轻视,当下冷冷道:“为何不拔剑?!”

张羽摇了摇头,“我身后这剑,不可拔。”

常印未知他话中深意,只当他看不起自己,不由一声怒喝,剑身之上淡白色真气肆虐开来。单手掐诀,“天雷引!”一语毕,只见仙剑从手中飞脱而出,化为一道金色电光,直冲张羽而去。

台下立时响起一片欢呼,这天雷引是天雷峰天雷劲中较为高深的招式,以真气化为雷劲,引动雷电之力,有摧枯拉朽之势!

而这常印更是以仙剑为载体,将天雷之力寄在仙剑之上,更见其修为之深,手段之高。

然一旁的紫凝却是反而没有先前的紧张与担忧,一双秋水眸子盯着台上不动声色的张羽,竟是出奇的平静。

张羽终于还是动了,就在那金色电光在自己胸口不到三寸的时候,只见他单掌迎上那金色电光,掌心之中隐有火光闪动。

那金色电光顷刻间消散,徒留一柄长剑还兀自顶着张羽的掌心。张羽手掌一挥,那仙剑飞速落回到常印手中。

常印见对方不过一招便破了自己的招式,心中震惊之际,只觉眼前一道身影闪过,身子一轻,竟是被一股大力送出了场地。

而台下,人们只见常印拿到仙剑的一刹那,张羽已然来到常印身前,一掌轻轻按在常印的胸口,他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全场哗然。众人都听闻御剑长老的弟子剑术如何如何,却不料今日对方连剑都没用,一招破敌,此等修为,实在骇然。

紫凝看着一脸冷漠走下台来的张羽,拍手笑道:“我就知师兄会赢!”

张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自在他师尊门下修行开始,他便发现,这煞气固然会令他徘徊在迷失心智的边缘,但这煞气却是同时充斥了可怕的力量,对他修行,甚或是对敌,都有极大的助益。

对于此点,他并没有多兴奋,因为,若是不能控制这煞气,被它侵心,对于世间,不过是多了一个嗜杀疯狂的怪物罢了。

他也曾想过为何他体内会有这股霸道煞气,可是他想不起来,每当他极力回想的时候,便头痛欲裂。

他甚至快记不清姐姐的样子了,唯有那一双充满歉意的温婉眼神,永远烙印在他心中,成为了抹不去的伤痕。

高台之上,苍梧面色微有阴沉,道:“此子不简单。”

清微是天雷峰执事,他门下弟子输了,他却并没什么不悦。反而还淡淡笑道:“御剑长老的弟子,自是不会简单的。”

苍梧冷冷哼了一声,道:“师兄,这小子一身戾煞之气我隔八百里都闻到了,这种人我实在想不通御剑长老为何要收他为弟子。依我看,不如索性…”

“住口!”他话没说完,清微一声断喝,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苍梧愣了一下,随即自觉失言,垂首道:“师兄息怒,是我失言。”

清微淡淡道:“师弟此话切不可再说。”

张羽一招击败天雷峰常印的事情,在各峰弟子间一下传了开来。

“师兄,这比试已经过去三轮了,只要明日再一轮,便是决赛了。”

第三轮比试刚刚结束,紫凝走到张羽身边,清丽的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张羽尚未说话,忽见一人迎面走来,朗声笑道:“恭喜张师弟了。”

张羽见得来人正是之前在广场上与自己攀谈的林姓男子。

当下淡淡道:“林师兄。”

男子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却是留在紫凝身上,“久闻御剑长老座下有一女弟子,有惊世容颜,今日一见,便是那西施,也要被紫凝师妹比下去了吧!”

他谈吐大方,眼里噙着笑意,宛如一道春风扑面而来,只要是女子,被他这般一夸,多半都会很开心的。

紫凝亦是柔和一笑,道:“不想林师兄还认得我。”男子笑道:“紫凝师妹生的如此可人,在下便是想忘也难啊。”

说罢,又对张羽一拱手道:“张师弟,明日,还请多多承让。”

张羽怔了下,随即明白话中含义,看了男子一眼,并没说话。

男子亦不觉尴尬,朗声一笑,对二人告了个辞,兀自大步去了。

待男子走后,紫凝方才轻声道:“师兄,那人不简单,你明日要小心。”

张羽略一沉吟,道:“你认识他?”

紫凝托住香腮,道:“认得啊。他叫林剑英,是清微掌门的唯一弟子,也是最有望继承下一任掌门之位的人。”

张羽微微一惊,纵然他看出男子身份不低,却也没料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紫凝想了想,又道:“上次的的五峰试剑,他可是获得了第二名呢,实力不可小觑。”

张羽心头微动,道:“那第一名又是谁?”紫凝眼里含着如水笑意,道:“是一个大美人。”

张羽摇了摇头,面上淡漠的好似肌肉僵硬了一般。

紫凝见他加快了步伐,急忙跟上,樱唇微张,却是又缓缓闭上了。

她本想告诉张羽一些林剑英的信息,但她终究没有还是没说。

她思忖,以张羽的性子,料来应是想要一场公平的决斗吧。

第3章 惊雷步

月下门推,银色月辉静静洒在黑衣玄衫之上。

张羽缓步走在白玉石桥之上,石桥旁有三千尺瀑布,坠落大地,发出震天巨响,他伫立桥上,看着这宛若从天而落的瀑布,心中不由感慨天地造化万物的神奇。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落在瀑布中那一道身影上。

只见那身影悬空而立,在下落的水流间快速穿梭,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张羽静静注视,此人竟在下坠的瀑布间练身法。

要知这瀑布下坠之力,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他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就必有过人的本事。

过了半晌,张羽忽见那身影脚下一转,宛如一阵疾风,竟往自己这来了。

“这位兄台,你莫非也是深夜睡不着么?”

张羽身前,立着一白衣紫衫的男子。

男子清秀的面庞上,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看上去,倒不像是修行之人,更像是一介书生。

张羽见男子面上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又见其蓝白道破之上一丝水汽也没有,干爽非常,心中微凛。

当下微一拱手,道:“信步而来,绝非有意窥看他人练功。”

男子却是微微笑道:“雕虫小技,若有人肯窥看,我反倒该高兴才是。”

张羽道:“兄台太过谦了。”

男子摇了摇头,眼光落在张羽身后那柄暗红古剑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兄台身后这柄剑可否借在下一观。”

张羽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会对这剑感兴趣,但他想到体内煞气,微一犹豫,摇了摇头,“抱歉,此剑不可随意取下。”

男子面上闪过一丝失望,继而又笑道:“据说御剑长老一生藏剑,铸剑无数,不想连他的弟子,都身怀稀世利剑。”

张羽心头微动,“兄台认得此剑?”

男子微微摇了摇头,面上却是笑意更浓,“虽不知其名,却能感到一股霸道剑意扑面而来。”

张羽见这男子眼里分明是无比喜爱自己这般剑,但被自己拒绝后只是微一失望,料来应是一性格淡薄之人。

“在下张羽,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男子道:“青冥,我比你早入门几年,算起你当叫我一声师兄。”

张羽见他说话直接,却不在意,叫了声“师兄。”

青冥道:“今日见到张师弟,倒是一件趣事。只是时辰不早,虽想找师弟把酒一场,却是不能耽误了明日的比试。不妨待这无趣的五峰试剑过后,我再与张师弟一醉方休。”

张羽道:“青冥师兄亦有比试?”

青冥哈哈一笑,“这比试甚是无趣,还是快快结束的好!”

张羽见他忽的放声大笑,只觉此人实在难以捉摸。既然这比试如此无趣,他又为何参加呢?

但他也明白,大凡有大本事的人,性子多少有点与人迥异,是故他也并不惊讶。

自第一日比赛之后,这绝对是张羽见过最热闹的场面。

整个比武场此时已然水泄不通,今日的比试,无疑会引来很多人侧目。

掌门师兄与御剑长老的弟子的对决,定然是很火的话题。

就连高台之上,那四人的目光,也是停在甲号比武场,而忽略了一旁同样重要的乙号比武场的对决。

“师兄,加油!”台下,紫凝对张羽轻声道。

张羽缓缓舒了口气,与林剑英四目相对,“请。”

二人行礼一毕,林剑英单手一招,背后一柄墨绿仙剑带着淡淡的绿色气息,落在了他的手上。

台下立时有人惊呼,“是碧玉!”

高台之上,苍梧笑道:“没想到师兄连碧玉都传给他了。”

清微只是微微一笑,并没说话。林剑英看了张羽一眼,身形一闪,空气中伴随着震耳的雷鸣,下一刻,一剑带着肆虐的真气刺向张羽。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瞬间来到张羽身前的,台下紫凝亦是心头为之一紧,“惊雷步!”

清苍梧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清微,道:“想不到他将惊雷步已然练到了身动雷现的地步。”

清水一双锐利的目光变的更加犀利了,惊雷步,碧玉,林剑英一上来可谓就用上了雷霆手段,意在一击克敌。

然而就在那碧玉即将碰触张羽之时,张羽身前蓦地竖起一道炽热火墙,将那碧玉连同林剑英生生挡在了身前。

林剑英手中碧玉方一碰触火墙,脚下一动,惊雷乍响,他的身形再度消失了。

张羽心中微沉,对方身法之快,实在超乎了他的想象。

天雷劲的神通他亦有所了解,这惊雷步是天雷劲中最高深的一门身法,据说若练到极致,速度可与闪电比拟。

林剑英虽未练到顶尖,可现下的速度已然是他肉眼无法捕捉的。

更为棘手的是他那一柄墨绿仙剑,冲天剑意扑面而来,触之,非死即伤。

有神兵利刃在手,又有绝世身法,若是不用身后古剑,张羽几乎毫无胜算,然而,他终究没有拔剑。

林剑英的身形再度出现了,飞身一剑,直逼张羽胸膛。

张羽一掌迎上,手掌之上赤炎缭绕。

却见林剑英身形又一闪,避开了与张羽正面交锋,张羽猝不及防,心中暗叫不好,却也晚了,只觉背后凌厉剑意已至匆忙间玄火劲暗运,真气护住后背。

然而后背还是一阵刺痛,张羽一个踉跄,几欲跌倒,鲜血已顺嘴角滑落。

对面,林剑英长剑一挥,身体周围已有一股淡淡的白色气息环绕。

那是他将体内真气发挥到极致造成的。

“张师弟,拔剑吧。”林剑英缓缓开口,微风将他衣角吹动的猎猎作响,手持仙剑,好不英姿飒爽。

张羽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平静的冷漠,让林剑英也不禁皱眉。

他从那眼神中明白了,他是不会拔剑的。

所以他又动了,身形一闪。

众人只见得空中有无数的绿色光芒穿过张羽护身的赤炎,贯穿了他的身体。

紫凝在台下瞧得娇颜之上已然沁出了汗水,也许大多数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明白,那无数绿色光芒,是林剑英在极快速的移动情况下配合手中碧玉进行无数次的刺击,所导致的。

现下是同门比试,他自然不会下杀手,只是以仙剑为媒,发出无数剑气,意在重创张羽,让他失去战斗能力。

若是换到生死相搏,他这无数次的刺击,对方早就被他刺成了马蜂窝。

紫凝见张羽初始还能勉强用玄火劲护住自己,到得后来,已完全失去了防御能力。无数绿色光芒一次次贯穿他的身体,他的黑衣之上,已然沁出血来。

紫凝紧咬着下唇,几乎忍不住就要上台去,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只因她若去了,张羽便算是输了。

然而她现下也想不出张羽还有什么不输的理由。

高台之上,清微平静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只听清水沉声道:“万剑幻雷?!”

清微却是摇了摇头,道:“他的本事还不足以施展万剑幻雷,不过这一招,应当叫做雷神影。”

清水眉头微皱,这雷神影,若是待到林剑英修为再深一点,便是他,亦觉棘手。

就在众人认为局势已定时,他们忽然看见,张羽的身子周围,忽的暴起一股冲天气息。

那气息赤红如血,狰狞非常。

几乎在赤红气息从张羽身体上冲天而起的同时,众人见得张羽凭空不知往哪挥了一掌,霎时间无数绿芒消散而空,林剑英的身影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方才站定身形。

高台之上,清微面上顿时沉了下来。

清韵,这个模样温和,却极少开口的女子,终于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道:“那是…”

清水接道:“这术法倒是古怪。”

他语气虽平静,一双锐利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张羽。

苍梧看着那冲天的妖异红芒眼里闪过一丝奇异光彩。

众多弟子只觉不可思议,为何已经奄奄一息的张羽,突地一掌便重创了林剑英。

紫凝一张小嘴惊讶的几乎合不起来,她隐约看出那冲天的赤红气息应是真气。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张羽明明体内真气已然濒临枯竭,就连用玄火劲护体都做不到,为何会突然间多出这么充沛的真气来。

张羽身处赤红真气之中,看着林剑英不可置信的脸庞,虚空一掌,“焚天印。”

众人只见从他掌心处散发出无数火焰,在空中凝聚一个巨大火手印,浮在林剑英头顶。

随着他手掌重重往下一落,那火手印极速坠落。

林剑英一咬牙,持剑向天,整个人被笼罩在墨绿光芒之中。

“雷神影!”那火手印与绿芒碰撞在一起,瞬间,整个舞台,被漫天火舌席卷。

周遭围观弟子纷纷后退,紫凝虽没有后退,却也是面上一惊,真气暗运,一股淡红色气息将自己包裹住。

整个比武场被漫天火焰包围,众人根本看不清其中二人究竟如何,只有高台上清水淡淡道:“他输了。”

清韵轻声道:“以如此充沛的真气施展的焚天印,确实是威力非凡。”

二人说完,四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焚天印对上雷神影,以威力著称的雷系神通,竟败了。

待冲天火势消散张羽与林剑英相对而立,二人均是神色苍白,台下众人一时竟分辨不出个胜负。

但是很快,林剑英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嘴角沁出殷红鲜血,缓缓倒下。台下一阵哗然,他们再也想不到,天雷峰清微掌门座下唯一入室弟子,竟会败了。

张羽缓缓走下擂台,轻按住胸口,眉头微皱,嘴角亦是流下一抹殷红。一只白玉如葱的手扶住了他,“师兄!你怎么样?”

紫凝看着张羽苍白的面色,心知他这一场虽是胜了,却也是惨胜。

张羽摇了摇头,眉头紧皱,似已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他被林剑英的雷神影逼至败局之时,终是用出了他们一族秘传的术法,奇门之术。

奇门遁甲,分而为八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修行奇门之术的人,需借体内真气,强行冲开这八门,每开一门,将会获得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

据说,若是可八门全开其威力可比拟上古战神。

张羽原本枯竭的真气之所以突然变得充沛起来,只因他打开了八门中的休门。

然而此八门之法亦有极大的副作用,越是强大的力量伴随着越大的风险,每当用完这术法,张羽必当失去战斗能力,是故,他一般绝不轻易用。

只因若是不能一击制敌,输的便会是他。“我三年日日苦修,却连伤门也无法冲破。”

想到此节,张羽不由心中苦涩。

这奇门之术中的八门之法虽是不世神通,奈何对于修习之人的天赋亦是要求非常的高。

张羽心中轻叹一口气,见得不远处静静伫立一白衣女子,被人群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张羽依稀认得那女子,因为早先在广场之上,他曾顺着林剑英的目光见过她。

只是当时相隔甚远,只能看出那一身白衣如雪,容颜瞧得并不真切。

此刻,女子的目光也正望向他,四目相对,饶是张羽淡漠心性也不由心中为之一动。

冷艳二字用来形容她最为贴切。冷若冰霜,惊艳绝伦。三千青丝束于脑后,宛如九天瀑布,配上如雪白衣,竟是从云端落凡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天下任何一个男子,只要看到她的面容,都由不得自己不心动。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忽听一人笑道:“张师弟。”张羽循声望去,却见来人是青冥。

他信步走来,唇边含着笑意,“恭喜张师弟了。”

张羽有心回礼,却是奈何实在是体力殆尽,便是开口说话亦觉十分困难。

正自窘迫时候,只听身边紫凝道:“青冥师兄。”

青冥看向紫凝,面上笑意更浓,“紫凝师妹生的是越发娇俏了,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紫凝俏脸微红,轻声笑道:“青冥师兄,你又乱说,不怕仙绫师姐听到么。”

青冥听到“仙绫”二字,微笑的面庞顿时苦了下来,他耸了耸肩,“你可千万别提她名字。我今日输了比试,若是遇见她,少不得又是一番嘲弄。”

张羽心中一惊,他没料到青冥竟会输了。

紫凝亦是讶道:“输了?!你也输给萧师姐了?”

青冥轻叹一声,摇着脑袋,似是很是惋惜,“现在的女子,实在是强横的厉害,自叹不如啊,自叹不如啊!”

紫凝一时不语,又听青冥道:“张师弟你明日可得小心点!”

说罢,又缓步去了。

张羽兀自心中疑惑,他衣冠整齐,气息悠长平稳,步履稳健,浑不似刚经过一番激战的样子,比起张羽的狼狈样,他倒是输的未免太过光彩?

傍晚,紫凝微微推开房门,轻声道:“师兄,你伤怎么样了?”

屋内,张羽正盘膝而坐。他缓缓睁开眼眸,摇头道:“并无大碍。”

紫凝伫立在门口,道:“师兄,明日…你要小心…”

张羽略一颔首,又听紫凝道:“萧师姐很不简单的。上次五峰试剑,林师兄便是败给了她,今次,竟然青冥师兄也败了。”

张羽沉吟道:“兴许他根本未尽力。”

紫凝诧异道:“你说青冥师兄…?”

张羽淡淡道:“我也只是猜测。”

紫凝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青冥师兄一向惫懒的很。他是最烦这种比试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竟会破天荒的参加,也许是被仙绫师姐逼得厉害了。”

说到最后一句,紫凝温婉的面庞不由微微一笑,屋内烛光映照着她的如花笑颜,张羽缓缓阖上眼,不敢去看。

紫凝如水目光落在张羽身上,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这日绝对是天雷峰最为热闹的一天。

盛况空前,较之张羽早先与林剑英那一场比试有过之而不及。

月华白袍,肌肤胜雪,擂台之上,伫立的是仙子。四目相对,这是张羽第三次见到这女子。

二人的目光何其相似,一般的冷漠,只是,那女子冷漠中,更透出一股孤傲之气,目光中隐有不屑之意。

“玄火峰,张羽。”

张羽语气平平。

“流水峰,萧月颜。”

萧月颜的声音很是好听,只可惜语气却如同她的面容,冷漠如霜。

再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台下也由之前的喧嚣变为了寂静。

战斗,一触即发!

萧月颜手掌平伸,虚空画圈,只见身体周遭突地涌现漫天水汽。

张羽看着那被包裹在涌动水汽中的娇躯,脚下微动,一掌逼向萧月颜,掌风之上,炽热烈焰隐约可见。

他的手掌还未触及到萧月颜,便见原本涌动在萧月颜身体周遭的水汽忽的席卷而向张羽。

张羽只觉铺天盖地的水流涌向自己,体内气息为之一窒,疾驰的身形也顿了半分他知这是对方流水劲入体,当下双掌护于身前,自己的身体瞬间被一团烈焰包裹在内。

擂台之上,铺天盖地的水流之中,一团赤红烈焰,兀自处于其中,任周遭无数水流如何击打,只是岿然不动。

高台之上,清韵温婉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讶。

萧月颜是她最得意也是最宠爱的弟子,其资质极高,加上她又极为刻苦,是故年级轻轻修为已然不容小觑,上次比试大败天雷峰林剑英,更说明了这个女孩有多大的神通。

此一战,她原本并不是很担心,要知水能克火,流水峰的流水劲自来压过玄火劲一筹。

此刻却台中的二人,正是最纯粹的玄火劲与流水劲的较量,忽略了任何招式,是最简单直接的内劲对拼。

要按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张羽断无胜算,现下却是与萧月颜拼了个平分秋色。

“内劲竟如此深厚!”

苍梧语气中也颇有惊讶。

清微含笑道:“门中弟子真是英才辈出,实乃琼霞之幸。”

张羽只觉自己身处汪洋大海的最中心,水流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经过自己身旁,他不由暗暗心惊对方水劲之威力。

若非他以火劲护身,怕是会被水流摧残的无一完骨。

这也是他隐隐愤怒的原因,擂台比试,并非生死相搏,不想这女子一出手竟是狠辣非常现下双方内劲相拼,凶险更胜拳脚比拼百倍。

若是他先真气不济,必当重伤在这霸道水劲之上。

萧月颜清喝一声,忽的腾身而起,单掌向天。

于此同时,张羽只觉漫天水劲一散而空,但他面上非但没有轻松之色,反而愈发凝重的看着悬空而立的萧月颜。

随着她手掌正对天空,空气中无数水滴迅速凝聚在她手掌之上,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

擂台周遭,响起一阵阵惊呼。

高台上,清韵突地站立而起,“水龙吟!”

萧月颜月华白袍被空中微风轻轻拂动,三千青丝飘舞,宛如九天仙女。

“水龙吟!”一声低喝,高举的手掌猛地落下,晶莹水球在极速下落中,忽的化为一条幽蓝飞龙,那飞龙竟是全部由水流组成,下落中掀起无数水浪,带着震耳龙吟,直奔向擂台上的张羽。

张羽只觉面部肌肉都为之战栗,休门大开,充沛的真气溢散于体表,“焚天印!”

巨大火掌印迎向那威猛非常的水龙,张羽忽觉手臂一阵剧痛,周遭景色尽数化为幽蓝。

他眼前一黑,只感觉体内五脏六腑尽皆被这水龙之上传来的霸道水劲震的破碎。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火掌印也渐渐消散。

但他不能退,他之前与林剑英一战,本就损耗极大,身子虚弱不堪。现下若是被这水龙正面打中,他即便不死,也定然是个废人了。

张羽缓缓闭上眼眸,他怎么能轻易倒在这里?手缓缓伸向背后,握住暗黑色剑柄,入手冰凉。待他再度睁开眼眸时,双眼竟是一片赤红。

幸而此刻他身处耀眼的幽蓝光芒之中,无人看见。

萧月颜身子缓缓下落,胸口微有起伏,容颜苍白。

她没有想到,对方只是一剑,便破了她的水龙吟。

赤红剑芒闪过,幽蓝水龙瞬息消散,化为漫天水滴,洒落而下。

此时,擂台之上,好似下起了滂沱大雨。黑衣玄衫的少年,持剑而立,赤红光芒包裹着他的身体,显得妖异非常。

他与萧月颜默默对视,萧月颜心中一动,那一双赤红眸子浑不似人间该有,就算是她,也不由为之战栗。

但她还是咬着牙,支撑着自己已然疲惫至极的身子站立着,榨取着体内就要枯竭的真气,她不认输。

这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就这么屹立在擂台上,不但是冷漠的性格如此相似,就连那一抹倔强与要强,也是如此的相像。

张羽缓步走向萧月颜冰冷的剑尖指着她的胸口。

萧月颜一动不敢动,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似是地狱之中的阎罗,凶煞非常。

张羽缓缓举剑,就要挥下。

台下紫凝不由惊呼出声,“师兄!”

眼看萧月颜就要命殒当场,擂台中忽的闪现出四道身影,竟是清微,苍梧,清韵,清水。

他们四人将张羽围住,张羽举起的剑离萧月颜只有一寸,却是再也落不下去,只因清水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脉门。

但他没有放弃,反而身体四周的妖异红芒更盛。

清微面沉如水,只听苍梧冷喝一声,“放肆!!”

他大袖一挥,张羽的身子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苍梧一步跟上,冷声道:“今日,我便替御剑长老废了你!”

说罢,手掌高举,落下之时,只觉一股大力袭来,竟是与人对了一掌。

苍梧又惊又怒,抬首望去,竟是一白衣紫衫的少女,挡在他身前,护住了张羽。

苍梧怒道:“紫凝!你反了不成!”

紫凝一双秋水眸子盯着苍梧,毫无半分惧色,“师尊的弟子,何时轮到他人来管?便是要废,也要师尊亲手。苍梧长老你并非派中律法长老,何以越权行事?”

苍梧为之一窒,这紫凝一向性格温和内向,却不料今日敢出言顶撞他。

正当此时,清水一步越至紫凝身后,速度之快,紫凝竟是毫无察觉。

只见他轻轻一指按在张羽胸口,淡淡白色真气缓缓度入体内,张羽身体四周的赤红光芒渐渐暗淡,一双赤红眸子也渐渐黑白分明。

“御剑长老正在闭关,不妨先让他在静思堂静思反省,待御剑长老出关,再行定夺。”

清水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清微拂须道:“不错。苍梧师弟切莫莽撞行事!”

苍梧冷哼一声,一拂袖,兀自去了。

紫凝扶起张羽,轻声道:“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张羽摇了摇头,只觉头痛欲裂。

清微略一沉吟,道:“此剑太过妖邪,且寄存我处。”

他才说完,忽听紫凝道:“掌门明见!师尊曾再三叮嘱,此剑不可离开师兄,还望掌门通融!”

清微微微皱眉,拂袖道:“既是御剑长老叮嘱,便罢了。”

又看向清水道:“劳烦清水师兄将他带去静思堂。”

清水微微颔首,清微身体化为一道白芒,去远了。

台上,清韵秀眉微蹙,盯着萧月颜,领着她也走远了。

清水又看了看台下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弟子,淡淡道:“都各自散了吧。”

一场比试,竟是如此惨淡收场,这是任谁在之前也不会想到的。

第4章 邪煞

紫凝很是头痛。

张羽被送往静思堂,这一次,师门对他那凶煞之气似乎很是在意。

偏偏师尊此刻闭关,她若贸然闯关告诉师尊此事,恐有不妥。

“紫凝,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只是你师兄一事是掌门师兄亲自下的命令,便是我,也不好劝的。”

亭台小榭之中,紫凝对面坐着一温婉妇人。

紫凝低声道:“师叔,萧师姐毕竟是你流水峰的弟子,你若不追究的话,掌门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原来,紫凝竟是来流水峰找清韵求情来了。

清韵神色微微冷了下来,淡淡道:“若非我们四个在,月言岂非就丧命他手?”

紫凝微微一怔,她本就不擅言辞,现下又心中担心张羽,所谓关心则乱,更加不知如何开口了。

清韵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心中轻叹一声,神色稍缓,“你放心吧。他毕竟是御剑长老的弟子,掌门师兄既已罚他去静思堂,断然不会再为难他。只是…”

紫凝抬眼看向清韵,道:“只是什么?”

清韵微微摇头,语气颇为凝重,“那日,他那一身凶煞,着实可怖。我琼霞术法源自道家正宗,正气浩然,何时见过有弟子竟有这般重的戾气。”

紫凝一时语塞,张羽虽是她的师兄,她实际上对张羽了解的少之又少,就是师尊也对他的事情少有提及,但是这煞气,她还是听师尊说过的。

当下轻声道:“也许…那煞气,并不是源自他本身。”

清韵蹙眉道:“无论如何,待御剑长老出关后定要弄清这其中关节。”

紫凝犹豫了下,道:“萧师姐她…怎么样了?”

清韵道:“无妨。只是疲惫过度,需要调养些许时日。”

紫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盼师尊快些出关才是。

静思堂,凡是琼霞有犯错的弟子,都会送来此处,或是做杂务,或是面壁,或是抄写经文。

张羽跪坐在案前,将书中经文一遍遍抄写在纸上,这是清水让他做的,意在静心。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不可能真正的做到静心。

你不去找麻烦,麻烦总会找上你。

这日,张羽刚抄完整整三百页的经文,轻揉了下眉心,脑海中又浮现那日擂台之上的情景。

他自觉心中愧疚,若非四位执事及时出手,自己怕是真要令同门血溅当场若是师尊得知,必当不会轻饶自己的吧。

心中微微苦笑,忽听一个又尖又细,带着几分嘲弄和挑衅的声音响起,“这不就是御剑长老最宠爱的弟子么。”

张羽循声看去,迎面走来一白衣紫衫的男子,年龄不过二十。张羽见其神态傲慢,神色不变,淡淡道:“这位师兄认得在下?”

那男子眉头一挑,讥笑道:“认得,怎的不认得。当年御剑长老选拔弟子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呢。”

张羽怔了怔,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此人。

又听那男子冷笑道:“若不是你,今日拜在御剑长老座下的,该是我!”

张羽缓缓摇头,自觉与此人无话可说,转过身去,继续抄写经文。

不料那男子忽的一步向前,一把抄起案上的纸张,撕了个粉碎。

“你既然这么爱抄经文,不妨再抄一遍吧!”

男子脸上尽显小人得志之色。

“你!!”

张羽一下起身,淡漠的眼眸中涌现一股怒气。

“哟,怎么?莫非你要动手?!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比我强在何处!”

张羽看着眼前男子挑衅的面庞,微微阖眼,缓缓吐了口气,“滚。”

“啪!”

一个掌印,清晰的印在张羽脸颊,“你是什么东西?不是你图个御剑长老弟子之名,我早废了你!”

张羽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眸中闪烁着猩红光芒,体内仿佛涌动着什么,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男子似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他正在得意之时,哪会多想,当下更讥讽道:“怎么?想还手?来啊,有种的,就还手啊!”

张羽的指甲深陷在肉里,沁出滴滴鲜血,指节应用力过度而现青白之色。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他看上去很艰难的,转过了身子,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没有把握,若是以他现下盛怒之心境,动起手来,煞气发作,那人断无生路。

但他生为师尊弟子,屠戮同门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然而那男子看着张羽离去的背影,面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次日凌晨,张羽缓缓醒来,缓步走出屋外,却觉静思堂中格外的热闹。只是这热闹中,带着明显的压抑。

张羽眉头微微皱起,随着他越靠近大厅,越能问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当他终于来到大厅,他惊愕了。

众多弟子,正围着一具血泊中的尸体,小声议论着。

此刻,随着他的到来,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他,张羽从那么多的目光中,找到了一个共同点,猜疑,敌意。

张羽眉头皱的更深了,目光扫向那血泊中的尸体,惊愕之色更浓。

竟是昨日挑衅他的男子,他的咽喉被利刃划过,应是当场毙命。

张羽看出那伤口,应是一用剑高手。

“掌门!”

大厅外,走来一白发老者,身后清韵,清水,苍梧缓步跟随。

清微的目光扫视了场间,后又看了那尸体一眼,最终落在张羽身上。

张羽直视他那猜疑的眼神,他坦坦荡荡,并无所惧。

“掌门!昨日我看见苍守师兄与他发生过争执!”

人群中,忽又一人高声指着张羽,好似指着杀人凶手。

张羽微一错愕,他不明白,为何人们把矛头都指向他。

苍梧冷冷道:“静思堂弟子一向禁止随身携带兵刃。此间,唯有你一人,有那凶煞邪剑。”

苍梧的话让张羽的疑惑瞬间消散,不外乎清微一进门,目光最后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苍守死于利剑,而他,是静思堂中,唯一一个拥有利剑的人。

但他并没有杀人,所以他一拱手,“掌门明见,弟子并未杀人。”

苍梧冷喝道:“还敢狡辩!”

他一声喝,气势十足,场间一时安静了下来,寂的让人不敢呼吸。

清水看向张羽,见他不卑不亢,眼神坚定,不由淡淡道:“凶手,也许并非静思堂中人也说不定。”

清韵也道:“掌门师兄,此事不可草率定论。”

清微轻轻颔首,却听苍梧冷声道:“这个好办。让静思堂值班弟子查一下,昨日有谁来过静思堂,不就知道了。”

清水道:“这苍守是苍梧师兄你座下弟子。修为本不弱,但见他周身只有一处伤痕,必是对方一剑毙命。能够让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挣扎死去的人,料来要进入这静思堂,值班弟子必定是看不到的。”

苍梧冷哼道:“无论怎么说。现下他的嫌疑最大。”

张羽道:“弟子已说过,弟子并未杀人。”

苍梧冷冷一笑,“哪有凶手自承杀人之理!”

清微摇了摇头,“总之,在真相未明前,你须先得与我等回天雷峰。”

张羽默然,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在琼霞之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琼霞问仙殿,自长明真人创派以来,已历千年,殿宇之恢宏,难以用言语形容。

此刻,张羽屹立在大殿之上,他的正前方,坐着的,正是当今琼霞掌门,清微。

清微两侧,分别坐着三人,除却清水,苍梧,清韵之外,另有三人。

张羽认得其中一人,须发皆白,眉眼间有着深深地皱纹,神态严厉,那正是琼霞的律法长老,清阳。

还有一年轻女子,年纪不过二十,长发垂腰,容颜清丽,坐在那,淡雅从容。最末一人是位中年男子,相貌平平,书生气十足,眉宇间依稀与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冥有几分相似。

张羽打量场中,这里坐着的,是琼霞派最有地位的几位长老,执事。站着的,是琼霞最为重视的弟子。

例如,清微一侧静静站立的林剑英。

清韵身后的萧月颜。

中年男子身后的青冥。最后,便是与他并肩而立的紫凝。他在打量场间,场中人亦在打量他。

清微淡淡道:“张羽。”

张羽躬身道:“弟子在。”

清微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心中一寒,“聆音长老仔细检查过苍守的伤口,与你身后背负的长剑正好吻合。”

张羽一怔,他身旁的紫凝急道:“掌门…”

清微一摆手,微微叹口气,看向那淡雅女子,道:“仙绫,是你检查的伤口,还是你来说吧。”

紫凝看向仙绫,脸上神情充斥着不可置信,“仙绫师姐…?”

仙绫微微摇了摇头,眼眸盯着紫凝,“我希望是我判断失误。但…那么细小的剑伤,唯张师弟背后这把长剑才有可能造成。”

她顿了顿,又缓缓道:“我派弟子所用佩剑,剑刃多半宽厚,所造成的伤口要大于寻常兵器,也因此受伤处血流会较多。但是…苍守的伤口细小,鲜血于伤口处凝而不流,定是被一柄锋利细剑以极快的速度划破了咽喉。”

她一番话说完,看着紫凝不可置信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涩。

清微道:“可否借张师弟佩剑一看?”

他语气虽是询问,苍梧早已起身,从呆立的张羽身后取下了长剑。

众人只见得那暗红长剑剑身细小,从长剑之上散发着锋利无匹的剑意。

清水一双眼眸盯着那长剑,道:“好剑!”

苍梧将长剑交给清微,清微只觉入手冰凉,剑身之上隐隐有股冰凉的气息从手心流入体内。

清微眉头微皱,“你还有何解释?”

张羽缓缓抬起头,直视清微严厉的眼神,“弟子已说过弟子并未杀人。”

苍梧一拍桌案,“还敢狡辩?!”

紫凝朗声道:“凭一处伤口妄下定论,未免太过草率?”

青冥也亦道:“兴许派中细小剑刃也未必就此一把。况且聆音长老的判断也未必准确。”

仙绫听他此话,不由薄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习医这么多年,莫非还会认错?”

青冥看着他清雅的容颜,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不能只看到表面。依我看,张师弟性情坦荡,必不会行此下作手段。”

仙绫蹙了蹙眉,也觉他说的在理,但又恼怒他公然质疑自己,是故索性将头偏过去,不去看他。

青冥身前坐着的中年男子轻咳一声,淡淡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青冥赶忙将头低下去,眼角余光却是看着张羽,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紫凝见有人替张羽说话,原本焦急的心情得到缓和,她深吸口气,跪了下去,“弟子敢用性命担保,师兄定是无辜的。”

张羽心中一惊,只是冰冷已久的心里终于涌出一股久违的温暖,“师妹…”

清韵身后,萧月颜静静打量着张羽,似乎要用这一双冷漠的眼神,将这个男子看通透。

清水看着场间情形,略一沉吟,道:“师兄,此事,你看如何是好?”

清微道:“物证在此,多说无益。”

他一句话,让张羽与紫凝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再度泯灭。

清微看了清阳一眼,自始自终,这个律法长老,都未说话,“律法长老,依你看,杀害同门,按门规,该如何处置?”

清阳道:“以命抵命。”

他语气平平,好似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苍梧冷冷笑道:“不错。以命抵命!物证在此,纵然御剑长老在此也保不了你!”

紫凝脸色苍白,对方若真抓准伤口一事不放,便真是师尊在此,也得按门规来办,何况师尊现下还在闭关。

清微面上神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就当他要做决定时,忽听清韵缓缓道:“纵然罪证已定。但他毕竟是御剑长老弟子,若是在御剑长老闭关时将他正法,恐于御剑长老不好交代。”

清微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清韵所说在理。

苍梧冷声道:“御剑长老闭关,短则数月,长则半年,莫非要待到那时?!”

清水淡淡道:“苍梧师兄几百年都过来了,现下怎么如此着急于几个月之间?”

苍梧道:“我只是怕有人趁此机会,私逃下山,届时为祸人间,岂非酿成大祸?”

紫凝蓦地抬起头,直视苍梧,语气柔弱,却掩不住其中的寒意,“师兄并非你所说的那种人!”

苍梧冷冷一笑,还待再言,忽听清微淡淡道:“够了。”

他一发话,众人又安静了下去,清微道:“律法长老,你执掌一派刑律,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办?”

清阳微一思索,道:“可将其押往天刑台,受落雷之刑,生死听凭天意。若他不死,待御剑长老出关,再行定论。如若他死了,对御剑长老,也好交代。”

紫凝听罢,心中瞬间凉了下去。张羽亦是心中冰凉天刑台,自古派中弟子上此邢台的,便没有走下来的。

青冥冷笑一声,“如此,与直接判他死刑有什么区别?”

清阳看了他一眼,“天欲夺其命,亦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

青冥讥笑道:“好个天欲夺其命。敢问这天是谁?莫非是在座的律法长老你?”

“放肆!”

他身前中年男子一声低喝,“自滚去静思堂!”

青冥冷冷一笑,一拂袖,走出了问仙殿。

“小犬口无遮拦,还望掌门师兄与律法长老莫要怪罪。”

待青冥走后,中年男子缓缓开口。

清微摇了摇头,道:“如此,明日,将其押往天刑台。”

他说完,又看了看手中的暗红古剑,皱眉道:“此剑既与你生命休戚相关,还是归还于你。待得上了天刑台,生死由天,与我等再无关联。”

张羽神情木然,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任谁都看得出,他脸色很苍白。

问仙殿外,林剑英与萧月颜并肩而行。“萧师妹伤势可痊愈了?”

萧月颜微微颔首,淡淡道:“无恙。多谢林师兄挂怀。”

林剑英微微笑道:“何须客气。”

二人静静走着,忽的,萧月颜道:“林师兄,今日问仙殿上的事,你怎么看?”

林剑英微微一怔,“怎么看?”

二人路过白玉石桥,萧月颜缓缓驻足,看着九天坠落的瀑布,道:“你相信是他杀的人吗?”

林剑英沉吟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萧月颜没有说话。

林剑英微微摇头,叹道:“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萧月颜的侧脸,微风拂过她的耳畔,吹起几缕青丝,他竟是痴了。

萧月颜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只是注视着激荡的水流,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道:“我不信。”

所谓天刑,是上天降下刑罚,惩戒无知凡人。

而最能象征上天神威的,便是那九天之上的电闪雷鸣。

在琼霞创派以来,没有一个人能从天刑台走下来,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与雷电之力抗衡。

张羽走了下来,一步,一步,一步。

空气中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隐约还掺杂着哭泣声。

但是他听不见,也看不到。当紫凝看着从天刑台走下来的张羽,她几乎晕厥,那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满身血迹,皮肤焦烂,双眼一片死灰色。

就是这样,他还是站着,走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断无生还的可能的时候,他走了下来,虽然身躯已有些摇晃,腰背已有些弯曲,但他总归是站着的。

众人无不动容,紫凝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悲愤,只是豆大的泪珠不停坠落。

苍梧从鼻里发出一声冷哼,似乎对此结果颇为不满。

清微没有说话,一拂袖,当先离去。

清水没有来,在问仙殿之上,为张羽一再说话的青冥,亦没有来。

萧月颜远远伫立,神情复杂,复杂,这种表情,竟是第一次在她冷漠的面上出现。

张羽缓缓醒来,屋外一缕阳光洒在他的眼帘上,他极为痛苦的闭上眼,似是长久习惯了黑暗的眼眸,被这阳光刺得生痛。

“我还活着。”他心里第一个念头。

他没有兴奋的手舞足蹈,也没有暗暗庆幸,甚至连一丝欣喜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躺着,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他突地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惊慌失措。

惊慌失措,这种表情,不知多久没有在他面上出现过。

上一次出现这种神情,他失去了至亲的人,失去了所有的族人。

这一次,他失去的是什么?

“师兄…”房门被轻轻推开,紫凝几乎端不住手里的药汤。

她太激动了,太兴奋了。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又经不住落了下来。

张羽稍稍平定了下惊慌的心绪,道:“我睡了多久?”

他看着紫凝,想到之前在问仙殿上的一切,心里微微泛起暖意,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紫凝擦拭着泪水,笑道:“有半个月了。”

张羽暗暗吃惊,看着紫凝手中的药汤,“你…一直在照顾我?”

紫凝颔首道:“这药是仙绫师姐亲自配的,我就知道有用!”

张羽看着她消瘦的容颜,不由动容道:“谢谢…”这是第三次,他对她说谢谢。

紫凝笑着摇头道:“师兄你说什么啊。你没事就好。”

张羽微微一笑,只是将碗中药汤一饮而尽。

紫凝看着他的容颜,他竟笑了,她确实没有看错,虽然只是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但他确实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原本淡漠,僵硬的眼神也变得充满了活力。仿佛一束阳光,照亮人的心房。

有这样眼神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行杀害同门之事?

“我就说,你没那么容易死么!”

人未至,声却是从老远就传来。

紫凝看向屋外,笑道:“青冥师兄!”

青冥一袭青衫,与往日的白衣紫衫大为不同,书生之气更浓。

青冥面上挂着微笑,手里提着两青木酒壶,壶里酒香四溢。

他看着张羽,笑道:“什么都别说,今日非得一醉方休才痛快!”

张羽没说什么,倒是紫凝抢过他手中酒壶,“你又说什么疯话?师兄他伤势刚有起色,哪能饮酒。”

青冥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的酒可比那些劳什子药汤好的多。比得上任何一种灵丹妙药。”

紫凝心想,若是仙绫师姐听到你这话,又该骂你了。

她摇头,正色道:“你就别闹了。”

张羽看了青冥一眼,见他神色间略有失望,不由觉得此人虽性子散漫了些,却是至情至性,想到他在问仙殿上也一力为自己说话,不由道:“师妹,青冥师兄好意前来,我们不好拂了他的意,便听他的吧。”

紫凝犹豫道:“可是…”

她还没说完,只觉手上的酒壶已被抢了去。

青冥笑道:“你师兄都发话了,你还可是个什么。你要不要来点…?”

紫凝看着他,颇为无奈,眼光飘向张羽,语气仍充斥着担忧,“师兄…你若有不适…”

“好了好了,你的师兄们要喝酒,你这个小丫头,快回避,快回避。”

她又没说完,青冥已颇为不耐的挥了挥手,似是在赶她走。

紫凝只好退出屋外,轻轻将门关上,夜空中,明月高挂,星光点点。

“我就说了,女人就是麻烦。她们恨不能连你什么时候拉屎都要管到才放心。”

酒过三巡,青冥儒雅的面庞微红,似有了几份醉意。

但张羽看着他那散发着智慧光芒的眼眸,便知他根本没醉。

张羽微一沉吟,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青冥看着他,道:“哦?什么事?”

张羽斟酌了下,缓缓道:“那日试剑比武。师兄虽说是落败,可是我却见师兄你步履沉稳,气息悠长,神态自若,不似与人有过拼斗…”

青冥摆了摆手,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就这个?”

张羽微怔,又听青冥道:“我说我根本没比,你信不信?”

他语气很是随意,很难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说谎。

然而张羽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青冥拍手笑道:“我就说你这人有趣。”

张羽道:“只是师兄既然无意比试,又何必去参加?”

青冥举起酒壶,长饮半晌,大大吐了口气,言语中似是颇为无奈,“有些事,大违你性情,你不愿去做,但又推脱不掉,只得佯装应承,届时随意糊弄过去。”

张羽一时默然,此人当真散漫的紧。

青冥看着他,道:“你觉得如此太过轻浮?”

张羽被他一问,微微摇头道:“只是觉得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违背性情之事,时常会有,又哪能件件都糊弄过去。”

青冥微微一笑,“所以才有人想要得道成仙,躲在这远远的昆仑之上,远离尘世,也远离了那么多的不情愿之事。”

张羽微微一惊,听出他话中讥讽,知他意在讽刺昆仑山七十二峰的修仙门派,其中自是包括琼霞派。

张羽道:“飞升成仙,人向往之。若真能得道,便可造福更多苍生,何尝不是功德一件。”

青冥听罢,哈哈一笑,头却是摇个不停。

“就是有太多人妄图成仙,可是修仙一途需要花费太久的岁月,久的人,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人。真以为自己是天,是天道,可代天行事,执掌别人生死。如此凌驾于众生之上,能指望他们造福苍生吗?”

他顿了顿,又道:“便说你。你给我一句话,你究竟有没有杀人?”

张羽见他睿智的眼神蓦地变得锐利起来,好似要看穿他的心底,但他并无所愧,直视他,“我早说过,我并未杀人。”

青冥锐利的眼神复又平和。

“可是有人不信。他们不但不信,反而在真相未明之前便草率做出结论。天刑!天刑!天刑…嘿!若你真的那般死了,怕是他们又得说,这是天意,是上天代为惩戒你这逆徒。你说说,仙人可是这么当的?”

张羽语塞,天刑台一事,他不是心中没有怨气。

但师尊于他有救命之恩,琼霞于他有收留之情。

他又如何能发泄这一腔怨气呢?

今日青冥反倒是说出了他的不平。

青冥不屑道:“如此修仙,令人不齿。”

青冥还待再言,忽听门外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些许薄怒,“你又发什么酒疯!”

张羽朝门外看去,却是仙绫,俏脸带着嗔怒,盯着青冥。

青冥看着她,不由笑道:“今日什么风。怎么把聆音长老吹到这儿来了。”

仙绫一步走来,蹙眉道:“张师弟有伤在身,你不要再胡闹了。”

青冥看着她,眼神让人捉摸不透,“聆音长老方才听到我的话,该将我交由清阳那老头,然后废去一身修为,逐出门派才是。”

张羽一惊,万不料他会出此言,刚欲替他辩解,只见仙绫缓缓转过身去,“我才来,什么都没听见。”

青冥道:“哦?那可奇怪了,聆音长老一向耳力聪慧,百里之外的声音也可轻易听见,怎的今日…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从侧面隐约看到她黯然的眼神。

场间一时寂静无比。“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走吧。”

仙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青冥轻叹一声,拍了拍张羽的肩膀,“罢了。老弟,你此番大难为死,更应懂得生命珍贵,不可再轻易将生死交由他人。”

仙绫听出他话中含义,身躯微颤,但她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当先步出屋外。

“是紫凝那丫头叫你来的?”漆黑夜空下,一男一女并肩而行,青冥神态悠闲,眼眸深邃,一扫之前醉态。

仙绫瞥了他一眼,“我若再不来,还不知你会说出什么来。”

青冥微微笑道:“憋的久了,会憋出病来。需要正当的排解。”

仙绫忽的转过身去,看着他,月光洒在淡雅容颜上。

“就算你觉得他是冤屈的,为他不平。但你如何那么笃定?我检查苍守伤口时候,确是他身后那柄剑造成的伤口无疑。我并未冤枉他,你又何必将气撒在我身上。”

青冥盯着她清丽眼眸,道:“首先。我并未生你气。其二,我知道你的鉴定准确无误。其三,有种人,你看他的眼睛,就会知道很多事情。”

仙绫悠悠道:“你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

青冥缓缓摇头,“早先我询问他的时候,他的眼里没有流露一丝的慌张,没有一丝的回避。以他的性子,便果真杀了人亦不会如此遮遮掩掩。”

仙绫看着他严肃的神态,微觉好笑,“你便从人的眼睛,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人?”

青冥微微一笑,“便如你现在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个口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女人。”

仙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淡淡道:“你果然喝多了。”

青冥不置可否一笑,“不然,莫非是别人因为紫凝丫头的哀求,日夜采药,炼药?”

“我只是不想紫凝伤心。”

她话虽说的很随意,只是语气已经轻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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